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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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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锦琅半睡半醒之间,发觉自己正窝在一个怀抱里。

    那怀抱温热,微微有些硬,却不硌人。

    他恍惚觉得这像极了凌清宸的胸膛,便下意识地往里拱了拱,鼻间甚至溢出几声细软的呼噜。

    而殁渊,从诞生的那日起便不需睡眠。

    他生于归墟至深处,从来只有惊醒,从未有安眠。

    只有在重伤濒死之际才会沉沉昏睡过去,每一回都像死过一场。

    可这一夜不同。

    屋里没有旁人,那团小猫窝在他怀里,暖烘烘的,白发蹭在他的下颌,又像一片雪花拂过,凉凉的,痒痒的。

    从未有过的,一股困意缓缓漫上来。

    这小猫就算拼尽全力,也不过咬破他一层皮罢了,实在翻不出什么风浪。

    他没有强撑的心思,竟真的就那样睡了过去。

    难得的一场安睡,却被什么东西轻轻扫醒了。

    先是下颌处一阵茸茸的痒,然后是耳廓边缘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蹭过。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入目便是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往他肩窝里拱,雪白的猫耳时不时翕动一下。

    殁渊怔了一瞬,而后一时兴起,用两根指头捏住了那只猫耳尖。

    那耳朵薄薄的,在他指腹间轻轻一抖,像一片受了惊的花瓣。

    怀中人立刻醒了。

    那人目光顺着他的肩窝往上攀,与殁渊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下一瞬,小猫像被烫了一样猛地往后缩。

    殁渊早有防备,手臂一伸,稳稳轴住那人的腰,将人定在原地。

    他既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就那么一手捏着猫耳尖,一手扣着细腰,看着小猫眼眶慢慢泛红,眼睛一点点蓄满水光。

    把人逗哭了,他倒像是得逞了,松了手,顺势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白锦琅一被松开就立刻缩到了墙角,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

    殁渊见了,倒也不想计较,起身整了整衣袍,心情颇好地推门出去了。

    门刚一合上,殁渊便瞧见寒苏杵在廊下,袍角已经凝出沉沉的湿意,一看便知已在此处站了许久。

    殁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勾起一边嘴角:

    “哟,铁树开花了?冷面鬼医也会对旁人上心了?寒苏,你便是发情,也得挑挑对象罢,本尊的人你也敢肖想?”

    寒苏垂眸,语调挑不出什么错处:

    “寒苏身在魔尊地界,首要职责自然是侍奉魔尊周全。

    朏朏对魔尊之重要,寒苏最为清楚,他如今身子羸弱,确不堪强迫行事。

    魔尊一时难耐忍不得,寒苏便在此候着,不过是为保他一命罢了。”

    “你是在告诫本座,莫要贪图那点子快活?”

    “寒苏不敢。”他的头更低,没有抬眼。

    殁渊哼笑一声,睨着他:

    “知道不敢便好。记住了,那小东西是本座的禁脔,本座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你往后医治时,离他远些,莫要多碰,莫要多看,更莫要多问。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寒苏的手,“本座不介意替你这双爪子寻个新去处。”

    寒苏垂着眼恭顺道是。殁渊懒得再看他,一拂袖,大步离去。

    寒苏一直站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这才抬手推门。

    屋内光线昏沉,床榻上的人缩成一团,大半张脸埋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可有哪里不适?”寒苏快步上前。

    虽未见什么激烈痕迹,但殁渊停留的时辰太久,他还是担心白锦琅受了内伤。

    白锦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闷在被子后面:

    “我不疼……可是太可怕了。”他顿了顿,眼睛又湿了几分,“魔尊抱着我睡了一整夜,还捏我的耳朵……他是不是……是不是……”

    寒苏难得的睁大了眼睛:“抱着你睡了一整夜?”

    白锦琅点了点头,鼻尖红红的,一缕白发黏在唇边,他也不去拨,只是又往被子里面缩了缩,像一只被吓惨的幼兽。

    寒苏没再多问,心里却暗自惊疑。

    他与殁渊相识八百多年,深知这魔头从不合眼。便是当初从归墟爬回来,只剩一成功力,站都站不稳,却仍逼着他施针,说什么都不肯让自己睡过去。

    如今竟也有自行入睡的时候,就因为这小猫在身边?

    他不是多事之人,略一思忖便按下心绪,探向白锦琅的脉搏。

    手指刚伸出去,又想起殁渊那句“离他远些”,转而从袖中抽出一根极细的银丝。

    丝线一端落在白锦琅的腕间,另一端缠上他的指尖,他垂着眼,凝神听了三息。

    白锦琅的气息比前几日好了太多,虽然底子还虚,却隐隐透着一股极为精纯的暖意,像枯枝底下埋了一截暗燃的炭。

    除了殁渊的本源之力,哪里还有旁人能有这般精纯的灵气。

    寒苏收回银线,心下暗叹:铁树是开花了,但开的不是他这颗铁树。

    “安心,你的气息稳了些,好好吃药,会越来越好的。”

    寒苏告辞。待他离开后,白锦琅立刻让小乖烧水洗澡。

    他被殁渊抱了整整一夜,总觉得自己被那股浓烈的血腥气腌透了!

    他让小乖在浴汤里多加灵乳,又添了几片清心草叶,还要小乖把他的头发从头到尾洗了三遍。

    热水漫过肩头,水汽氤氲,白锦琅捧着那两颗铃铛,胸口闷闷的。

    他竟然有那么一刻,把殁渊当成了凌清宸!

    殁渊怎么能和凌清宸比呢?

    凌清宸的怀里是松的,是软的,他可以在里面随便蹬腿甩尾巴,怎么闹都行。

    凌清宸身上的味道是清苦的,像雪后的山林,像旧书卷里夹着的松针,是他闻过最好闻的味道!

    可殁渊呢?殁渊的怀里是硬的,是沉的,像被一块铁板兜头罩住,挣不开、躲不掉。

    殁渊身上的味道更是一言难尽,浓烈、腥膻,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气,熏得人头晕眼花。

    殁渊...殁渊他就像一口焖了三千年的老铁锅,揭开来全是火气与糙砾,闻久了连胃都要翻过来!

    白锦琅越想越生自己的气,眼尾又泛起潮红。

    他叫小乖去找一根结实的绳子来,要把铃铛穿起来挂在脖子上,再也不摘下来了。

    这样就算被殁渊抱在怀里,凌清宸也永远横在他们中间,谁也绕不开!

    小乖先给他洗好了澡,擦干了头发,然后寻了几根银丝绳过来,那绳子细韧光滑,说是仙蚕丝捻成的,水火不侵。

    小乖的手极巧,几根银丝在他指间翻飞穿梭,不多时便编成一条细细的链子,花纹细密,素净好看。

    他把两枚哑了的银铃穿上去,给白锦琅挂在颈间,铃铛贴着锁骨垂下来,凉凉的,沉沉的。

    白锦琅低头看了看,又仰起脸对着小乖笑:“你编的真好看,”

    小乖也翘了翘嘴角,可眼睛里没笑意,还有些躲藏,像揣着什么心事。

    白锦琅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小乖的味道几乎没怎么变过,始终是那股淡淡的涩味,像青草汁液的味道,平平的,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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