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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长兄之妻》13、第十三章(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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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的确留了那些傩舞艺人用晚膳,可都这个时辰了,他们也早该离开了。
“你怎么还没走?”季兰淑又问。
可他却没说话。
恍惚间,季兰淑觉得这个身影有些熟悉,但完全想不出在哪里见过。大约是夜色太暗,她产生了错觉。
他是谁?怎么敢在裴府如此嚣张?
若是这个人想做什么,方才就可以动手,何必要一直站在那里?季兰淑又有些疑惑。
季兰淑定了定神,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你若是有什么别的念头,我就喊人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没有移开那面具,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其实季兰淑也不确定,如果她喊人,是不是刚开口就会被对方制住。他们离得太近了,看体形就知道打不过他。
面具轻轻摇了摇头。
季兰淑微微一怔,猜测道:“你是说……你不会?”
她望着那张狰狞的脸,隔着一层厚厚的漆皮,什么表情也看不见。
地上的纸钱已经燃尽,面具点了头,又朝她走近一步,踩在黑色的灰烬上。
“我晓得不该在府上私下烧纸。”季兰淑看着他踩灭的余烬,声音低了几分,“可你不跟着旁人一同离开,偷偷躲在园子里,这更说不过去。我们府上的三郎君你可知道?就是我那小叔,是个极厉害的主儿,眼里揉不得沙子。若叫他撞见了,轻则打一顿撵出去,重了怕是要送官究办的。”
对方歪了歪头。
“什么,你不信吗?你难道没听说过裴三郎的大名?他的官做得多大,你总该晓得罢。我看你也是个糊涂人,不如趁早听我一句劝,赶紧走。可这个时辰……”她话音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蹙得更深了,“府门怕是已经落钥了,有人守着,你也出不去。”
季兰淑有些苦恼,一时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她刚偏头看了看外面,冒出叫人的想法。对方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知从身上哪里摸出一个匕首,在脖子边比了比。
“哦,你的意思是,我出声喊人就会杀了我?”季兰淑无奈道。
面具满意地点头。
“那你怎么不出声?在你们戏班子里,说话是犯了王法吗?又或者你天生就不会吭气儿,是个哑巴,连个字都憋不出来?”季兰淑烦闷地看着他,叉起腰来,自认为口出恶言。
对方利落地点头。
“啊……你真的不会说话?”季兰淑惊讶,忽然有一点点愧疚。
她今晚还遇上了一个哑巴鬼。
离得近了,她能看见面具眼睛露出的一点漆黑瞳仁。
就像做梦一样,月光下,夏末的空气中混合草木将枯未枯的气味,她完全不知道面前的人要干什么,但好像又没那么害怕了,真是奇怪。
外祖母说过,中元节天黑之后不要出门,若是碰见古怪的东西,沾上了就甩不掉。
对方还是点头,又伸手指了指地上包裹里的纸钱。
“你若是想打劫,要这个钱有什么用?在阳间又用不成。”季兰淑不禁怀疑,此人的脑子有些毛病。
有了这个猜测,在季兰淑眼里,鬼脸一样的面具都不再可怕了,反而透出几分憨意。
那人还是执着于地上的纸钱,甚至坐了下来,自顾自从包裹里抽出几张纸钱。
季兰淑坐在旁边:“你也想烧纸是吗?”
他点头。
“好罢,那你烧完纸能走吗?”季兰淑将火镰递给他。
哑巴鬼这回没有点头。
眼见他要点燃纸钱放在面前,季兰淑忙伸手一拦:“等等,你可不能在我这堆灰上烧。”
哑巴鬼偏过头来看她,像是在问为什么。
“这圈是我画给我外祖母的,我方才在心里头念过她的名姓了,然后把纸钱烧在这圈里头,她才能收着。你若是也往这里头烧,你那边的人便收不到了。两家的东西混在一处,谁也不好收,岂不是白烧了?”季兰淑解释道。
随后她叹了口气,从脚边捡起一块石子,起身走到他的左侧,用石子的尖角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画到合口处,特意留了一道缺口,又拿石子尖在缺口处点了两下,像是做了个记号。
“留个口子,好让你的亲人过来取。你烧纸的时候,记得要默念姓名。”季兰淑直起身来,将石子搁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
哑巴鬼这时候倒是很听话,他挪到那圈前蹲下身来,将纸钱理了理。火镰一擦,火苗引着了纸角,他便一张一张地往里添,动作不急不缓。
他的姿态安然又放松,狰狞可怖的面孔在火焰里跳动,竟显得有些柔和起来。
“我不晓得你为何要冒这样大的险,跑到旁人家中来烧纸。”季兰淑开了口,“可你既这样惦记着那人,想必她在你心里头是极要紧的。她若知道你这般给她烧纸,大约心里头也并不好受。做亲人的,总是盼着你在外头好好的,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哑巴鬼手里的纸钱已经烧完了,站起身来。
季兰淑抬眼看他,继续道:“我瞧你也是正当年纪,还有大把的光景。往后找个安稳的活计,正正经经过日子。像这样偷偷摸摸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裴忌并未认真听季兰淑的劝导,而是想着,嫂嫂果然很依赖他,还会在旁人面前夸赞他。
怯懦的、心软的、碎碎念的长嫂,说话也慢慢的。私下里,就连面对鬼的话很多,可是周围的人一旦变多,她就要当个闷头鹌鹑,从不出头。
那就再多等几日吧,等她学会经营铺子,等她不再那么心软,等她的胆子大一点,等她再长大一点,他就可以放心地撒手不管。
到那时候,她就可以自己在这深不见底的大宅生存了。
他帮她,只是出于怜悯,以及对亲人应有的关照。
“你听进去了吗?听进去就赶紧走吧,反正……钻狗洞也能出去的吧?我不会告诉别人今夜见过你。”季兰淑有些着急了,“若是护院巡查过来,我也难办。”
“好。”面具后传出一道声音,很低,像是刻意压着嗓音。
“你不是哑巴?那你一直不说话!”季兰淑恼火地看着他,“好个泼皮无赖!叫我自言自语了那么久。”
那人又发出笑声,听起来很是愉悦。
他侧过身,足尖在太湖石上一踏,整个人便借力腾起,另一只手在榆树枝干上一搭,已然轻飘飘翻过墙头。
季兰淑仰头看去,只留月光照在光秃秃的院墙。
裴府的巡夜也太松泛了些,翻墙进出竟如入无人之境,她心里嘀咕。回头该与裴衡说一声,叫值夜的家丁多巡几趟,莫要这样粗疏。
季兰淑哪里晓得,裴忌今夜吩咐了石禄带人在附近守着,只说三郎君要在后园练剑,闲人不得靠近。
剑自然是没有练的,倒练成了一只哑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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