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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丹青引》90-100(第3/15页)
去了,心下方才松了一口气。
回头,他见魏子然始终满是警惕地看着自己,忽笑了:“你像盯贼一样盯着我看做什么?”
这是这大半日里来,他第一次开口说话。甫一开口,魏子然便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一双眼忽被烛火灼得滚烫,不觉滴出了两点泪来,唤了一声:“罗年兄?”
“欸……”罗衡笑应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林知泉果真是个靠不住的!他说帮我化成的这张脸准能瞒过你,哪承想我只开口说了一句话,便被你识破了。”
若是往常,魏子然定会说些话取笑他,眼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怔怔望着他。见他脸似黑炭,眉如刷漆,额上甚至留着一块丑陋的青色胎记,又不觉笑出了声:“他是照着谁的样子给你画成这样的?”
“那老医官的儿子。”罗衡在床头坐下,看面前这人好似被晒蔫儿的花叶,不由叹息道,“魏子然,你后悔么?”
“后悔什么?”魏子然不解。
罗衡目光往他那带着血污的衣裳上溜了一眼,故作轻松地笑着说:“你一个不愁吃不愁穿、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哥儿,因一念之差,行了错路,落得个满身血污伤痛,身陷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你后悔为她走了这步险棋么?”
魏子然摇头,问了一句:“她如今怎样了?”
“你放心,她没事!”罗衡道,“你且在这里忍耐三日。三日后,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我在这儿听不到丁点儿风声消息,”魏子然请求道,“恳请年兄与我解解惑。”
“我们吹了灯,在床上慢慢说吧。”
因自事发后,魏子然皆是被蒙在鼓里的,罗衡便从这几日探知到的起始缘由慢慢说起。
原是七月十三日那天,郎清找到南屏,与她说了要控告春水一家诱拐掠卖良人的打算。
南屏见他将宋妈妈也算在内,忙道:“宋妈妈并无诱拐我的行径,你不可冤枉了她;你也不能控告那个春水。”
“李屏山,你何时这般心软糊涂了?”郎清奇怪道,“我不是来找你商量的,只是提前来告知你一声。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南屏并不知他是如何打算的,只想着,他若是将春水也牵扯进来,一切都会乱了套,到最后甚至会害了魏子然。
至今,她才意识到,魏子然信错了人。
“你一开始答应帮魏子然伪造我的身份,便是另有目的的?”
郎清却笑道:“我此举全是好心,你日后会明白的。李屏山,我不知我弄丢你的这两年,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会让你前事俱忘、性情大变。但,你我好歹相识一场,我甚至还对你抱有过非分之想。之前我还想着,等找到了你这只不服管教的瘦猴儿,我定不会轻饶你,要将你一辈子都锁在我身边,可你变了,变得不是我想要的那只猴儿了……
“你与那魏小哥儿不是情投意合么?那我便成全你们,还你身契,放你自由。但这还不够,你们之间最大的阻碍不是门户身份之别,而是魏子然与你南家湘姐儿的那纸婚约,我得毁了这门亲事。”
南屏已对他生了戒心疑心,并不信他的这番说辞,冷冷道:“这不是你最后的目的。”
郎清目光顿时一亮,仿佛在一刹那见到了他所熟识的李屏山。
是啊,他所熟知的李屏山,应是那个机敏聪慧、刁滑古怪、狷狂洒脱的令他又爱又恨的小猴儿,眉眼清透,言语洒落,令人牵肠挂肚。
而眼前这个人呢,美则美矣,却失了李屏山的气韵风姿,非他所爱所求。
唯有方才一瞬间的言行,让他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点李屏山的影子。
她说得没错,他最后的目的,非是要成全她与魏子然,而是为了另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魏子然忽出声打断了罗衡,“我如今的遭遇,都是郎春白一早就策划好的?他要做什么?”
“你别激动,当心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罗衡轻声安抚道,“非是我有意贬损郎春白,这人没有那样缜密的心思与城府,若不然,简简单单一件事,也不会被他搅成现今这样的局面。他以为一切皆在自己掌控中,殊不知那春水两口子根本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状告人家不成,反倒被人家扯出了个‘李屏山毒杀他丈母’的案子来,最后竟将这毒杀人的案子牵连到了你身上,也坐实了你替他人伪造户籍的罪名。这可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么?”
顿了顿,他继续说:“不过,你放心。这一连串案件早已惊动了杭州府衙,你爹又在其中使了许多力,这些案件只要慢慢移交到府里去重审,要替你洗清身上这些罪名也不是难事。”
“何时重审?”
“三日后。这三天里,我会在这里照顾你。不过……”罗衡于黑暗中盯住他的眼睛,沉声道,“这些案子牵扯到的关键人是南屏与春水,转机却在南屏身上。你能否得救,得看她当日怎么说。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魏子然心口蓦地一沉:“我明白。”
第93章
【天启元年秋·县署大堂】
这三日里,因有罗衡日夜辛苦照料,魏子然腰下的伤也愈合得差不多了,只是右腿的骨伤已恶化到动弹不得。药局里的那老医官替他看过后,摇头表示无能为力,说除非是宫里那位擅接骨开刀的宗太医亲自医治,这腿方有治愈的可能,且拖得越久,越难医治。
魏子然听说是宫里的太医,便不抱有任何希望了。不说杭州离京城山远水长,车马去一趟少说也得两月之久,就说这腿如何能承受得了长期的车马颠簸,只怕人尚未到达京城,他这条腿便彻底废了。
腿若废了,他这残疾之身在读书一途上便再无出路了。
罗衡却说是天要救他,喜道:“你道这老医官口里的那‘宗太医’是谁?便是回春堂那鲍仙姑的老父亲!宗太医还有个小女儿宗琼华,你前些年去回春堂应见过的,她去年嫁了万寿堂朱庶人的儿子。今年春上,这宗太医见朝中为先帝的死吵得不可开交,怕祸及自身,以年老多病连上了几道奏折要辞官归乡。两个月前,皇帝已准了他的奏折,他的小女儿与女婿也早在春日里便上京了,准备着要接他回来的。算算日子,他们这月中旬应能回来。”
魏子然听了自是欢喜一场:“年兄不愧是我们一家的福星,那时还须你再引见引见。”
魏子然的这一句无心之言,似狠狠刺进了罗衡的心口,使他想起了那年为魏书婷脸上的伤引见那“鲍仙姑”的往事。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我哪来那样大的面子为你做这个引见人?我与他俩女儿有些交情,对这位太医却从未见过面,也不知这人性情如何。若又是个‘鲍仙姑’那样的怪人,这回,我怕是真帮不了你了,但我可去求求万寿堂的那对朱家父子。这对父子都是仁厚之人,不会对你见死不救的。”
魏子然感激不尽,欲说些感谢的话,又觉太见外,只道:“年兄如此深情厚谊,然铭感五内,情愿与兄同生共死!”
“打住!”罗衡笑着揶揄道,“我可不想与你同生共死!你这病殃殃的身子,他日定会走在我前头,我是个贪生怕死的,不想被你拖累得提早去了阴司。你若真想回报我这恩情,便陪我在这人间多快活些时日,待他日一人不幸先撒手了,那活着的人得每年上他坟头看看,切莫有了新交,便忘了旧友。”
魏子然笑道:“就怕我这病秧子先你去了,你转头就忘了我。”
罗衡故意认真思索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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