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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丹青引》100-110(第13/15页)
【天启二年春·天井院子】
因天井院子里头住的多是沈家的女眷孩子,这些日子,魏子然不会往这边来。
然,他遣琉璃、翡翠往那头探了一回消息,两人回的也是些模棱两可、没有准信的话,他只得亲自前往探问。
他到时,院内灯火通明,两家的婆子丫鬟、厮儿仆从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观望议论着,时而能听见屋内传来几声孩子的哭声。
魏子然发现,在一间间门扉皆开的房屋中,只有他先前住过的那间房屋门户紧闭、烛火映窗,却是听不到里头的丁点儿声响动静。
他记得这间屋子是焦氏及她的两个女儿在此居住的,不免心中存了几分疑,当下却无暇理会这件事,穿过人群,径直往对面人群拥堵的房屋而去。
守门的沈家仆从见了他也不阻拦,引他入内,早有屋内的侍女知会了内室里的沈昭敏。
沈昭敏衣裳楚楚地出来接待,魏子然忙上前见礼,不待开口,沈昭敏便惭愧歉然道:“夜里惊扰了哥儿本属不该,还劳哥儿前来动问,真是莫大罪过!”
魏子然见他一脸悲戚,眼角似有未干的泪痕,忙关切道:“小子听闻尊夫人出了事,闻讯赶来,不知尊夫人可救下了?”
沈昭敏强作欢颜道:“拙荆暂时无事,哥儿无须惊慌挂念,请回去歇着吧。”
魏子然并不疑心,也不敢多打问,告了声叨扰便放心离开了。
次日一早,他将将起身洗漱,便听见门前辚辚车马声,院中也比从前更吵闹。没一会儿,守门看户的婆子便领着沈昭敏前来,言说沈家一早已搬出了院子,院中各门各户的锁钥器物已交割明白,让他验收验收。
魏子然只着清泉去查验,却是满心疑惑地询问沈昭敏:“沈推官不是说过两日才搬走么?怎么一早便急急忙忙要走?”
沈昭敏神色不明地笑了笑,说:“孩子们吵着要回去,所幸那头的屋子已快收拾完了,便不好再在府上多叨扰了。”
魏子然见如此说,也不再挽留,只问了一句:“尊夫人无恙?”
沈昭敏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听到外头孩子的叫唤,与他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方才告辞离了宅子,引着一众家眷出了莫衙营。
清泉查点完那院子里的器物,回来汇报时,抱了一个四寸大小的、素面方形的红木盒子进来。
“推官老爷留了些东西在这儿,”他将盒子交到魏子然手中,“盒子里还有一封给哥儿的信。”
魏子然开了盒子,里头有金钗一对、玉镯两只、银耳挖一支、白玉坠子一只、端砚一方、铜镇尺一副,还有一纸信。
信上所言无非是些感激的话,又说留了些金钗玉镯、砚台镇尺等陈旧之物作为谢礼,望他莫嫌物贱,恳乞笑纳。
魏子然毕竟生于富贵之家,即便家里每月给的月钱不多,但见过的、用过的不是金便是银,玉石古玩亦见过不少。因此,他一眼便能看出,沈昭敏留下的这几样谢礼,折合成现银也就一百两左右。
他不曾想到这人这样客气,照着信上所列的谢礼单子比对了盒中之物,见分毫无误,便让映红再套一个盒子锁起来收着。
映红不知他为何要锁起来,但也不多问,只道:“那处院子空出来了,你打算何时搬回去?”
“不急,”他道,“先着人将那边洒扫干净吧。”
宅子里忙忙碌碌了两三日,魏子然便选了个晴好的日子搬回到了先前所住的屋里,屋里器物陈设皆整理成了他最初入住时的模样。
只是一日夜里歇息时,他发现床头柱子上似有刻痕,爬过去用烛火照看时,却是极其稚嫩的两行小字:丑母呆兄,快快受死。
这八个字刻在十分隐蔽的地方,又因刀刻得不深,若不留心,几乎不会看到这两行字。
魏子然盯着这几个字细细咀嚼了许久,想到先前借住在这屋子的母女三人,越想越觉得心惊。
沈昭敏将家眷护得严严实实,旁人无从探听他后宅里的事。只知他年满三十,后宅中只有一妻一妾;而关于这人的生平履历却并不是什么秘密,魏子然从父亲那儿已知晓备细。
他本是山东兖州府郓城县人,自幼家贫,父亲早亡,靠母亲汪氏一力拉扯大。年将十五岁便由母亲做主,娶了母亲表妹的女儿蒋氏,生了长男沈潜,之后蒋氏便一直无所出。
考取功名后,他仕途一直顺遂平坦,赴任之地皆是江南一带的州县。前些年任江西九江府彭泽县县令时,便纳了当地一名焦姓乡绅的女儿,短短四五年间,接连生了二女一子;然,此子生下不满一月便意外夭亡了。
这帮家眷入住这所宅子后,一直安安分分、规规矩矩,院中女眷更是足不出户,只有那焦氏与母亲会过几面,言行皆规矩守礼,举止大方稳重。
期间,魏子然也听到过一点风声,说那妻子蒋氏之所以整日里闭门不出,是因为容貌丑陋不敢见人。
魏子然当时只当是众人信口乱说的,眼下见了床柱上刀刻的几个字,不由信了几分。
而沈昭敏的后宅,应也没有表面上的那般风平浪静。
但这些皆是旁人的家事,魏子然不愿深思多想。
只是床头刻着这两行骇人的字,终究太过骇人眼目,让他无法安心入睡。他唤醒映红,让她寻了小刀出来,尽力刮去了那几行字。
映红不知床柱子上有字,见他半夜叫醒自己做这样荒唐古怪的事,紧蹙眉头,担忧道:“子然,你深更半夜不睡,在床柱子上刮刮蹭蹭,是着了什么魔?”
魏子然知她素来胆子小,怕她被那些字吓到,并不与她说起这事,只胡诌道:“自搬回了这里,我夜里总睡不安稳,整夜整夜地被噩梦缠身。方才我又做了一个梦,梦里有神人告诉我,若要安睡,就得刮一些床头柱子上的木屑,当夜焚化,方能夜夜好梦。”
“你果真是着了魔,又说这些神神鬼鬼的话!”
映红口里虽这样埋怨着,仍是依他所言,将收集起来的那些木屑在庭院中引火焚化了。
日间,映红在替他收拾整理衣箧箱笼时,忽听琉璃与翡翠在外头哭泣吵闹。
她恐这两人扰了魏子然看书写字的兴致,忙出屋呵斥:“哥儿在看书呢,你们吵吵闹闹的,忒没规矩!”又看了一眼屋檐下正煮着茶的茶炉子,说,“哥儿等着吃茶,快沏好了茶给他送进去!”
琉璃瘪瘪嘴,忙忙沏了茶,给书房里的魏子然送了过去。
映红见翡翠只顾着在一旁吞声饮泣,缓声问了一句:“你哭什么呢?”
翡翠擦泪摇头,一声不响地去看着炉子里的火了。
映红见她如此,也不多问,自回屋整理箱笼去了。
魏子然也早已在书房里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在琉璃送来茶水之际,便问了一句:“你与翡翠在争什么?”
琉璃巴不得多在他跟前待一会儿,双眼往外觑了一眼,故意压低嗓音说:“这事我也是将将知道——这丫头也不知几时和那沈推官家的哥儿勾搭上了。那家人搬走后,她还日思夜想的,今日竟还趁着出门替哥儿买东西的时候,假借哥儿的名儿,想要进人家新家里去会面呢!”
魏子然当真不知院中侍女与人有了这等私情,也不曾想到那个一向沉默寡言、不引人注目的侍女竟有如此胆量,敢借他的名头不管不顾地会情郎。
“她进了人家的门么?”
“她不肯说进没进……”琉璃懊丧道,“婢子与她就是因这事争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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