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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丹青引》130-140(第4/16页)
幌亮,真似玉雕的一般。
转过假山,那冰冻的河面上又用冰雕着一艘乌篷小船,船上渔翁亦雕得活灵活现的。
在魏显昭的印象里,魏子然虽擅丹青,也有几分营造的天赋,却似乎没有这样精巧的雕刻手艺。而在他看来,男儿当以读书出仕为正途,不该沉迷在这等奇技淫巧里。
因原来的老院子寒冷的缘故,魏子然已搬到了新院子里入住。
魏显昭撑伞冒着鹅毛大雪寻过来时,净儿与丑儿正拿着长棍打那檐下垂挂的冰棱,见了这位老爷,二人慌得丢了手中的长棍,整衣下阶来迎。
魏显昭上了台阶,见了砸落于厚厚雪地里的冰棱,问道:“你们打冰棱子做什么?”
丑儿忙道:“是哥儿吩咐我们这样做的,说是人从屋檐下过,若正遇头顶的冰棱子砸下来,会出人命。”
魏显昭深以为然地点头:“他考虑得很是周到。你替我往各个院里跑一趟,也教那里人将檐下的这些冰棱子打下来。”
丑儿听了这番吩咐,巴不得一声儿就下台阶冲进了风雪里。魏显昭忙唤住了他,将手中将将收起的伞递了出去:“撑伞去!”
丑儿更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地接过伞,脚底似生了风般,须臾之间,身影便消失在这昏昏漠漠的雪天里。
魏显昭向净儿问明了魏子然现今在东暖阁里,吩咐净儿继续打冰凌后,便自行寻了过去。
暖阁在卧房的最东边,有床有榻,香案瓶几亦样样俱全。墙上挂的是兰图,案头供的是水仙,炉中燃的是雪中春信,清新雅致。
映红本在暖阁中燃香煮茶,陡然见了这位老爷,忙起身躬身行礼,眼梢不觉往那趴伏在毡毯上的哥儿瞟了一眼。
魏子然埋头于一堆堆废弃图纸与簧规、量尺里,周遭的一切声响动静皆被他摒弃在外。
映红唯恐魏显昭见怪动怒,欲再次出声提醒他,魏显昭对她摆了摆手:“你先出去。”
老爷发了话,映红不敢不从,只得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出了暖阁。
阁子里温暖如春,魏显昭脱了身上的皮袄,于那铺于地面的毡毯上席地而坐,默不作声地捡起手边的几张废弃图纸来看。
纸上所绘所画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并不惊讶,一张张翻看,一座园子的规模便在他脑海里有了模糊的轮廓。他再凑近去看魏子然正在认真绘制的那卷营造图纸,一砖一瓦、一椽一木无不精细;用何种木料,买谁家砖瓦,皆一一标注在旁。
这样的用心,是这哥儿读书求功名时不曾有过的。
玩物可养志,亦能丧志。
而魏子然如今的状态,在魏显昭看来,无疑是玩物丧志。
“子然,”魏显昭忽开口打破了阁中的寂静,不辨喜怒地说了一句,“你老子来了多时了,你连杯茶水也不知倒么?”
魏子然没能瞬间从那图纸上抽回神,只是下意识地应了声好。从始至终,却是头不抬、眼不看,依旧趴在地上又量又画的。
魏显昭气不打一处来,猛地起身,怒唤了一声:“魏子然,抬头看看你老子!”
魏子然被这一声唤唤得心肝儿猛颤,此时方才彻底清醒过来,慌乱得丢下手中的尺规铅椠,起身整衣下拜,战兢兢地说:“孩儿不知父亲到此,请父亲息怒,恕孩儿无礼怠慢之罪!请父亲安坐,孩儿这就为父亲沏茶!”
魏显昭见他被吓得神色惶然,怒气稍歇了歇,自顾自地寻到墙边的榻上坐定,缓了语气说:“茶不必沏了,将你这堆东西收起来,再来与我交代你的行径。”
魏子然不敢不从,小心翼翼将毡毯上的图纸尺规一一收起压于床头枕下,方才在魏显昭的授意下,在榻边坐下了。
榻上横着一张小案几,隔在父子之间,好似隔着一座山。魏显昭试图攀过山头,与对面那个与自己隔着心肠的儿子好好谈谈话。
他一手搭伏在案几上,收敛心中那团因恨铁不成钢生成的怒火,和颜悦色地问:“你近来的行事,我已尽知,也一直想与你好好谈一谈,因年前事务繁杂,倒将这事搁置了。今日正好有闲,我们好好说说话,你不要隐瞒。”
魏子然心里似十五只吊桶在打水,试探问:“父亲要与孩儿说什么?”
“就说说你画的那处园子和那园子主人吧。”
魏子然心底一个咯噔,好在他早已料到会有这一日,失神了片刻,便气定神闲地道:“不瞒父亲,那园子现今的主人是李屏山。”
“是李屏山,还是南屏?”魏显昭追问道,“我说了不要隐瞒,你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她买下那座废旧的园子,意欲何为?”
魏子然不愿和盘托出,想了想,说:“之前沈推官说了,李屏山与南屏实系两个活生生的人,父亲为何要问是李屏山还是南屏呢?她二人性情迥异,孩儿见到的就是李屏山。而她买下那座园子,是要拿来做戏园子用的,孩儿只是帮忙画一画营造草图。”
魏显昭一听那园子是要拿来做戏园子的,也不欲去追究李屏山与南屏的身份之谜,只觉这人是自甘下贱。世间行当三百六十行,正经行当那么多,她却偏偏选了个最低贱的,可见不是个淑女良人。
而魏子然却与这种人来往甚密,成日里不务正业,将读书功课抛诸脑后,不思进取到这等地步,怎不令他气恼愤怒?
他脸上渐渐升腾而起的丝丝怒火,自然没逃过魏子然眼睛,欲开口为自己分辩两句,魏显昭已是冷冷地盯住了他,冷笑道:“我只当我不在家,你作为家里的长兄,能为下面的弟弟妹妹做个好榜样,却不想忒不成器,竟自甘堕落到与这等不三不四之人来往,枉读了那些圣贤书!你要学那些风流浪荡行径,有本事自己赚银子风流快活去,休想动家里一个钱!”
魏子然乍然听了这番话,忽觉好笑,慢条斯理地说:“父亲放心,孩儿不是那样不知洁身自爱的人,也能辨清他人品性之好坏,于读书一途上,也从不敢懈怠。但父亲说李屏山是不三不四的低贱人,孩儿不敢苟同,她的胸襟抱负,是诸多男儿也不及的。父亲未曾谋她的面、见识过她的智慧手段,便如此低看她,有失偏颇。”
魏显昭道:“她好好的良民不做,甘愿与戏子伶人为伍,这样的胸襟气度,你老子不敢领教。”想了想,又缓声道,“为今之计,还是得替你再说门亲事,早些成家,也好收你的心。”
闻言,魏子然心上如同结了一层寒霜,试图劝说父亲打消这样的念头。
“孩儿尚未考取功名,”他恳求道,“父亲能否缓两年?今年的府试和明年的院试,孩儿会全力以赴,若能考个秀才的功名在身,父亲再与人做亲,脸上也有光彩些。恳请父亲再考虑考虑!”
他的心思,魏显昭已是猜到了,却并不依着他,慢悠悠问了一句:“你不问问为父替你看中的是哪家姐儿,便急着推脱拒绝,是觉着与南家还能结亲么?”
魏子然垂眸不语,又听对面那人说道:“林家是个谨实清正人家,可他家那姐儿年纪尚幼,怕约束不了你。依我看,只能替你找个稳重大气、比你年长晓事的姐儿,也好约束约束你这着三不着两的性子。
“替你开蒙的那西席宣先生家里生有一女,今年将满十八岁,性情稳重平和,颇有才情学识。爹思量着要找冰人说合说合,因宣先生受友人之邀去了扬州坐馆,一直不曾上他家的门。今日既与你提及了此事,我会先与你娘通个声气,让她先去宣家会会那家的主母,试探试探那家的口风;若他家有意,再选个好日子请冰人上门去做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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