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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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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一个脑袋。因天黑灯暗,他一时没看清,登时吓得手脚发软,脑子一片空白。

    他眼睁睁看着那颗脑袋游向自己的这艘船,忽然从水里伸出两条纤细瘦劲的手臂攀住了船舷。

    这时,他方才看清,这游过来的脑袋不是鬼怪幽灵,只是这院里那个唤做“丑儿”的小厮儿。

    丑儿攀住船舷,却并不上船,只趴在船舷上高声喊着话:“嘿,撑篙的,听得到我说话么?你继续撑篙,我在后头助你一臂之力,帮你将这船推过这道弯!”

    何东流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因有丑儿在后看着方位推船,他再撑篙过这处弯道便容易了许多。

    船只驶进自在泉,河水已漫溢到雪洞洞口,好在洞中诸人皆无恙。

    这一回,倒不用往回走那道弯道,只需将人渡到对岸,从假山的洞中出去便可。

    因假山洞中也有水漫进来,众人只得牵衣拽袖、摸黑蹚水前进。

    魏书婷以为身后跟着魏子然,双脚不慎绊到了洞中的一块山石,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手抓住了身后人的手臂。

    何东流先是吓了一跳,突然被她湿热的绵绵玉手抓住了胳膊,一时呆怔住了。

    “哥哥,我鞋里进了碎石子,脚似乎被磨破了,”黑暗中,魏书婷轻轻细细的声音忽在耳边响起,“你扶着我,我将鞋里的石子清出来。”

    何东流紧张得心口狂跳,手臂却似僵硬了般,想去扶她,又不敢扶她。

    魏书婷觉着奇怪,疑惑地唤了声:“大哥哥?”

    “我……”何东流定了定神,慢吞吞地道,“我不是……不是你大哥哥。”

    听及,魏书婷只觉面颊发赤,飞速从他臂上抽掉了手掌,嗫嚅着:“对不住,我以为是哥哥。”

    这时,魏子然早已出了假山洞口,回头数了数人头,却唯独不见魏书婷与何东流,连忙返身入洞,趴在洞口唤了一声:“婷姐儿!”

    里头,魏书婷连忙应声:“大哥哥!”

    魏子然又问:“何家哥儿在么?”

    “在!”魏书婷回了一句,又道,“哥哥,你进来帮帮我,我脚磨破了!”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呀~~~

    第145章

    【天启三年夏·病榻边】

    次日,暴雨初晴,城中大街小巷皆是污水泥渍,东西南北四门的土垣皆被暴雨冲垮,百姓出门都要蹚水踩泥。

    海棠苑因紧邻着苕溪,溪水上涨漫溢,这处院落自然也没能幸免,平坦低洼处,浑黄污浊的河水已没过了人脚踝。偌大的魏府,各门各院也积了一滩一滩的雨渍污水。

    一早,何深便带了李贵亲来魏家接被昨夜一场暴雨困在此处的母子俩。

    魏显昭欲留这一家人在家中用早饭,何深分明是一副忧心忡忡、愁眉不展的模样,推辞道:“昨夜的一场雨冲垮了城垣,县里的粮仓也漫了水进去,我得回去处理这些事,就不留下来用饭了。”

    魏显昭一听,眉心一皱,建议道:“魏某有一言,要与县尊老爷说一说——我们这县里的城门,自来是土筑沙固,遇雨就坏,内外又都是些百姓的产业,回回坏了都是这些人随业来修葺的,其实不顶事。何县尊何不雇请工匠建四座坚固的城门,防水防盗都甚易,若是钱财为难,魏某可带头捐些银子。”

    何深虽赞同他的提议,但也有所顾虑:“若要兴工修建城门,势必会侵占附近百姓的田地房屋。城内城外都只是些寻常百姓,多是只看得到眼前利益的人,要让这些人心甘情愿地弃了田地房屋搬迁,没有大量的银子来笼络,便难成事。即便银子能解决此事,总有人得的银子多些,那些拿得少的,难保其中不会有刁民趁机作乱闹事。真要一家家说服这些人搬迁,不是易事,得从长计议。这事,且容何某细细想想。当务之急,还是先修葺土垣和粮仓吧。”

    魏显昭知晓他所虑并非毫无道理,不过,若是这县尊老爷的手段强硬一些,未必办不成此事。只是,他也知晓何深内里是个宽厚仁善的县官,做不出威逼恐吓百姓的事来。

    既如此,他也不好干涉此事,只道:“犬子子然粗略懂得些营造之事,何县尊要修建土城粮仓,可带他去看看,让他帮着出出力。”

    何深道:“令郎金贵,怎能出入那样脏污之地?”

    魏显昭却道:“他能有多金贵?何县尊堂堂一县之官,为百姓尚且不怕辛苦、不嫌脏臭,他正是该吃苦受磨炼的年纪,您若肯用他,是抬举他,他应当感激!”

    何深被他说动了几分,遂应承道:“魏老爷若真舍得这位哥儿受我差遣,待我回衙里理出些头绪来,再差人来请他。”

    魏显昭连连点头,喜道:“好说!好说!”

    何家人走后,魏显昭又径到听钟小院将此事与魏子然说了。魏子然只觉是天上掉了馅饼,想也没想便应下了。

    魏显昭倒未料到他会如此爽快,板着面孔认真叮嘱着:“此事不比你往常画的图纸,不要好看精巧,是要坚固耐用,要洪水冲不垮、雨水渗不进,护百姓生计,守百姓衣食,容不得你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之心!”

    魏子然知晓事情的轻重缓急,郑重应了一声:“孩儿省得的,请父亲放心。”

    “还有一件事,”魏显昭道,“本是昨夜要与你与婷姐儿说一说的,被你们闹了那一场,倒给忘了。”又吩咐在一旁伺候的净儿,“去前头的院子,将姐儿叫过来吧。”

    不多时,净儿便引来了魏书婷。

    在家与家人相见,魏书婷并不会用面纱遮脸。魏显昭先前看着总觉得触目惊心,时日久了,倒也看习惯了。但,那样深长的两条丑陋疤痕横亘在那白瓷一般的脸上,就好比素洁典雅的锦衣绣服上,爬满了蛀虫,终究是没了先前的明艳光洁,不再赏心悦目。

    这姐儿同她母亲年轻时一般,虽温柔娇弱,骨子却有一股倔劲韧性,时常令他又爱又恨、又敬又恼。

    魏书婷进屋先后与父亲、兄长见了礼,甫一坐下,魏显昭便开了言:“前两日,我去了趟钱塘,本想顺道替婷姐儿脸上的伤找仙姑求医来着,谁知她不肯见人,只托人交给了我一颗要送给嫀儿的铃铛。我从医馆那些人嘴里打听到,说这仙姑因她妹妹上月难产去世就病倒在床,有好些日子都不曾出屋子了。”

    听及,魏书婷震惊难言,想起记忆中那个和善亲切的女大夫,不觉湿了眼眶。

    “她一家子都是大夫,夫家亦是城中颇有名望的杏林世家,怎么会让她死了呢?”她哽咽着问,“大人和孩子都没救下来么?”

    “听说孩子救下来了,”魏显昭想起那些人说起救下孩子的手段,心里有些不适,微皱着眉头说,“因是难产,这孩子本也没生出来,是她家中那个曾在宫中做过太医的父亲,在女儿将将咽气后,不顾他人劝说,剖尸开腹,取出了孩子。”

    “剖尸开腹?”兄妹俩骇然失色,魏书婷定神问,“孩子是活着的么?”

    魏显昭点头:“虽活着,但身为父亲,却在女儿难产致死后,对女儿的身体做出这等残忍的事,实在有悖人伦!”

    魏书婷虽也无法接受这种骇然之举,却也能理解宗太医的心情。若不采取这种有悖人伦的残忍手段,这孩子也就胎死腹中、永不能见到天日了。

    她只觉,女子在世,有诸多不易。不但要遭受世间诸多的约束与限制,一生中还要为生儿育女在鬼门关里走好几遭。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女子迈不过这道坎,从此便香消玉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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