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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为哨兵们做疏导很耗费时间力气,而要招揽到游离在塔外的向导,又是件特别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也正是因此,他们起初才会想到尝试去抢一抢属于塔的向导。然而在得手过一次后,现下塔更是严加防备,大抵没办法再抢到第二个向导了。

    好歹也做了组织里的领头人,不能因为要回塔就把整个游狼随手扔到一边,陆骹沉思片晌,应道:“我会想办法的,安排好新的向导之前,你们有紧急情况还是去从前的向导那里,让他尽量帮忙做个疏导。”

    三个哨兵齐齐点头。

    “行了,都回去吧,不用担心。”

    做完一个称职的老大,陆骹从餐馆出来回到塔的大门口,又堂而皇之地从栅栏上翻了进去,回宿舍去给计曜做称职的煮夫。

    *

    研究所用的各项手续、人员、仪器没两天就准备妥当,陆骹等着计曜午睡睡熟了,才离开病房往楼上走。这几天他总不由自主地去猜测计曜受伤的真正原因,但话到嘴边,也总是问不出口。

    他恐惧于听到肯定的答案,同样恐惧于听到否定的答案。

    走到研究室外的门口,陆骹重重捋了把自己不算长的头发,像是把脑中的一团乱麻暂时甩到地上,强迫自己变得镇静,而后才打开门。

    屋内,宁勿执、万粟、还有一个总负责研究员已经在等他。

    “我先做什么?”陆骹关上门问。

    然后他就被带着做了抽血和一系列的身体检查,最终停留在一张顶部架着陌生仪器的床前。

    研究员:“我们需要深度检测你的精神图景,躺在床上,头放到仪器下方,精神放松不要抵抗。检测进行期间,你会陷入沉睡,完成后就会清醒。”

    陆骹挑剔地看着方方正正的纯白色仪器,“我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东西?”

    “这是检测精神图景最准确的仪器,精贵得很,使用是需要经过申请的,你以为随便拿来就用?”宁勿执偏了偏头向他示意,“放心,不会一睡不醒的。”

    “滚吧。”陆骹无语,躺上床闭起眼睛,逐渐让自己整个人松懈下来。他听到脑袋上方的仪器轻微地嗡鸣一声,随即就失去了意识。

    宁勿执和万粟见状,同步走到研究员身后,凝神观看起屏幕上显示的画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陆骹而言就是一瞬间。

    他再睁眼时周围很安静,他坐起身,前方不远处三个人或坐或站,彼此间弥漫着某种微妙的沉默。恍然间,陆骹体内生出股毫无缘由的慌乱,他强自压下,简短问:“怎么?”

    三人互相对视,陆骹再度不耐地蹙眉,“有话直说。”

    半晌,还是宁勿执先开口,他的声音有些低,在空旷的研究室内好似叫人听不太清晰,“仪器检测显示,你的精神图景上有很多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线条一样的痕迹,那种痕迹很像是手术中的缝合线,它缝合了你破碎崩溃的精神图景。”

    “历史上有过记载的黑暗哨兵,少部分生来就是,大部分是在和异兽对战陷入绝境时突破,仅有一位和你的遭遇差不多,是在彻底感知过载、精神崩溃后突破的。他也被所在城市内的塔研究过,但记录显示,他的精神图景在自行修复过后是完整的,没有所谓的‘缝合’痕迹。”

    陆骹从检测用的类似单人床的平面上下来,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嗓音莫名低沉:“所以我精神图景内的痕迹并不正常,是吗?”

    万粟留意到他显然起伏不定的胸口,明白他或许已经有所意识,轻缓道:“是的,它意味着,在你感知过载、精神图景碎裂、彻底陷入崩溃后,有人缝合了你的精神图景,彻底‘治’好了你。而这并不是正规的治疗手段,它是一种十分粗暴的、近乎是用自身能力作为交换的极端方法。”

    陆骹垂着眼皮,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喉结滚动许久,滚出来的音色越发嘶哑,“我是因为这个才突破的?”

    “并不是,能突破确实是你的实力和运气。”研究员开口纠正,“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人为制造出黑暗哨兵的方法,否则这个世界上的黑暗哨兵不会只有一掌之数。刚才提到的治愈崩溃哨兵的方法,其实在很久以前的文献中是有过记载的,但是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太沉重。”

    “因为这种方法只有向导可以使用,而修复崩溃的精神图景需要极其强大深厚的精神力,一般在治愈完哨兵后,对应向导根本撑不了多久就会因精神力枯竭而死亡。这种方法并不能提升被治愈哨兵的精神力等级,更无法让哨兵突破成为黑暗哨兵,它只是能修复碎裂的精神图景,让‘破碎的盘子’重新变成一个‘完整的盘子’,但它所需要的代价却是一个向导的生命所以,这种方法很快被掩埋了起来,在往后的所有文献中都不允许提及,毕竟我们这个世界,向导的数量比哨兵更少。”

    “精神图景被缝合不是我突破的直接原因,但可以算是我突破的前提,对不对?”陆骹突兀开口,仰起头盯着远处空白的天花板,仿佛机械般地道:“如果我在崩溃之后没有被治愈,可能就直接死了,而被治愈之后,我才有机会在生死一线间突破。”

    宁勿执张了张口,只能承认:“有这个可能。”

    “哼”陆骹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幽幽问:“会是谁呢?”

    三个人又顿时静默下来,不是不知道,而是太清楚了。

    在那个时间,在那个地点。还会是谁?还能有谁?

    陆骹也并不需要回答,他猛地起身,阴沉的气息从头充斥到脚,满目压抑的怒气混杂着无处宣泄的痛苦。他终于知道了他日夜犹豫的问题的答案,却并不因此感到欣慰与快乐,只有恨。

    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无能,恨自己身为哨兵,却让本该被他保护的向导反过来倾尽心力救他。

    陆骹浑身戾气地赶回病房,房内病床上的人依旧睡得安稳,但另有个碍眼的哨兵正在轻手轻脚地拉拢半边窗帘,遮挡住窗外偏移过来的稍显刺眼的日光。

    陆骹站在门外,手臂上青筋绷起,压低声喝道:“出去!”如果不是怕吵到计曜,他会直接动手。

    段干栖转目看过来,正要张口,匆匆跟着陆骹跑过来的宁勿执也出现在门边,喘了口气道:“小段,先出来吧。”

    段干栖瞧瞧闭目安睡的计曜,只能挪动脚步到屋外。

    陆骹走进房间,反手合上门。他无声无息地坐到床边,在阳光被阻挡的房间内,在无可言表的悔恨、自责、煎熬之下,一动不动地垂目望着床上的人,等待对方从梦中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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