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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110-120(第1/14页)
111 难辞其咎
◎怪公道迟来,让美玉蒙尘。◎
苏见微又不成调地“啊”了几声, 没再躲闪。
难不成声带也受损……活生生一个人,竟被折辱成这样?
鹭沅搭过他的脉,要伸手探查他的眼睛。而他不知想起了什么, 应激地张嘴就咬。
鹭沅没有动, 任他咬在自己的手肘,用另一只手去够。
厚重的锁链随着苏见微的动作发出沉闷的声响。
燕翎在铁链拴着的地方蹲下,双手并起来, 掂了掂铁的重量。
这端倒是好说, 使点内力便可劈开。而另一端紧紧贴在那人的颈项上, 除了用钥匙, 很难蛮力破开。
“苏见微。”季望泫行至他的正前方, 改唤他的大名,“想离开这里吗?”
发狠咬人的瘦弱男子猛然一顿, 他无措地抬着头,眼中似乎有泪光。
像是在一片混沌之中,摸到了一片浮木。
他不敢说话, 只是重重点头。
“那就听我的,”季望泫语调微沉, “我派人在这里医治你, 时机合适,助你脱身。”
“事成之后,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苏见微花了好一会儿才听懂似的,迟钝地摇头, 支支吾吾连不成句。
季望泫知道他想说什么,接上话:“你不是废物。”
“先生高风亮节, 受常人所不能承受之苦, 仍意志顽强, 存活至今。”
“怪公道迟来,让美玉蒙尘。”他音量压得低,话语却铿锵有力,“我既然来了,便将倾我所能,为无辜者申冤、为孤苦者束起炬火。”
“先生,信我。”
一番贴心话说完,鹭沅也检查完了,他回头,向季望泫轻点了一下。
这是可以治的意思。
苏见微久居黑暗,目盲声残,却感受到无形中的焰火,将他点亮。
他干涩起皮的唇几度抿起,又分开,最终无声说了句“好”。
季望泫将鹭沅留下,又领着燕翎在这处破落的宅中探查了一番,并未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临走前他把备好的米、肉,随意丢在大门口显眼的位置。
如此一来,院中老奴推开门便可捡到,够他们吃上几顿好的。
返程中,季望泫同燕翎讲述了苏见微的故事。
燕翎从他的声音里听出疲意,将手腕上的链条由一股分成左右两股,提了速,把季望泫搂在怀里。
“属下冒犯,”道歉倒是道得自然,“今日半个时辰的‘操练’已毕,请主子不要再费力。”
季望泫的思绪没有因此被打断。
苏见微出自南方的一个小县城,父亲是村里的教书先生。
父亲一生苦读,未曾走出大山。
他继承父亲的志向,从小又聪慧过人,寒窗苦读十年,踌躇满志地投身科考,立志考取功名。
然而区区一场乡试,便可打碎寒门读书人的功名梦。
十四岁那年那考了第一场乡试,几分少年心气,觉得自己考得还不错。
然而高中解元的,是县上的名门望族。榜上的名字一排看下来,竟八成是认得的姓氏,而他苏见微,不在榜上。
三年后再战,多了几分沉稳与笃定。然而结果不尽如人意……他冒着大不敬的风险上诉,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心,要求复核卷纸。
结果──
他所做答卷,确实不是他的名字!
然而仅仅一天过去,他被揭发受人恩惠、为贵族替考。
什么世道能将黑的说成白的?苏见微难以置信,继续上诉,告到县衙、告到府尹。
那些大人告诉他,从他家搜出了贪银,人证物证具在,不容他辩解。
苏父深知他秉性,老泪纵横之余,在乡里组织抗议。
苏见微曾经也是烈火一般的人,哪怕玉石俱焚。也有守下清名——他不认!
然而,贫苦书生的骨,不就为忠孝二字?再好打碎不过了……
“贵人”砸了苏家学堂,擒了他的父亲、亲朋好友,哪怕是学堂里刚刚识字的小童都没有被放过。
苏见微一天不认罪,他们就一天废一个人。
最开始是他为了乡童读书识字,操劳得两鬓斑白的父亲。
他们折断他的手,让他再也拿不起书。
苏父痛得涕泗横流,却仍然厉声道:“苏见微!你不许屈服!”
再后来是无辜的好友,大多出身寒门。他们因诗词逢缘,身穷志不穷,也曾在陋室中阔谈天下。
倘若好友也因他受牵连,再走不了仕途……
最后是一些跨越重重高山来读书的小童……
苏见微肝肠寸断。他求他们停手,在认罪书上画了押:“我认罪。”
那一年,苏见微因“枪替”的罪名,被罚枷号示众三月,此生不得再考。
是个冬天,他带着木枷,枯坐在城中的“贵族学堂”外,眼神渐渐空洞麻木。
在后墙,他听见诸多纨绔在院内嬉戏打闹,唯独不闻读书声。
三月后,他回村,得知父亲因为重刑,加上心如死灰,已经病入膏肓。
村里的学堂散了,再也没有孩子来这儿读书。
街坊邻里传播着“读书无用”,苏小先生读再多的书还不是为他人做了抢手?可耻也可悲。
半年后,苏见微在夏夜送走了父亲。从此孤苦无依。
守孝三年后,他对这座小城没有半分留恋,毅然北上。
来到渝北城,恰巧听说这儿新开了义学堂,广纳天下良师,为莘莘学子上课讲经。
苏见微沉寂已久的心田骤然被点亮,再度浮现火光。
也许在这里,天子脚下——会有什么不一样。
他愿以身为炬火,希望能够唤醒更多沉寂的灵魂,去走那条他不曾走下去的路。
……
茶楼已到。
近午时。楼下有戏班子唱戏,好不热闹。
燕翎将季望泫轻盈放到主位,将手上链条复原,并起手,跪在他身前。
“百川,”桌上的茶是热的,泡得正正好,季望泫自斟自饮,忽而轻声道,“我常常会想,此间重重惨案,数不尽的冤屈、道不完的苦难,太子昭明──”
“我,难辞其咎。”
怎么会呢?燕翎心一沉,渐渐泛起了酸涩。
他的共情能力,可以说没有。一路听下来,基本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他自小就在险恶人心间摸爬滚打,对此见怪不怪。
然而主子就是这样好。分明与他无关,却要自责自己来得迟、做得不好。
天下没有那么多公道可讲。多少人至死求不到一丝“正义”,主子体察民情,心存悲悯,已经救了很多人。
该死的,一直是作恶者!
“人各有命。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还手之力。即便无人来渡,也应自渡。”
燕翎活得很清醒。倘若他的生命里没有遇见季望泫,他也会拼命活下去,哪怕是死,能多拉一个垫背是一个,他要那些欺压他的人死在前头。
这类阴暗的想法放在此时的他身上已经不合时宜。他是受过明月教化的人,要知礼守法,光照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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