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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藏姝》9、009(第1/2页)
屋外大雪纷飞,风声飒飒,屋内温暖如春,博山炉吐出的龙涎香芬芳馥郁,弥漫了整个房间。
姬姝辞躺在床榻上,双眸紧阖,额间青丝被细汗濡湿,紧贴着脸颊,愈显她面色苍白。
她微蹙了细眉,睫羽如蝶翼振翅般几番颤动,方撑起沉重的眼皮,睁开了眼。
头顶是影影绰绰的九华帐,隐约透进些朦胧光亮。
姬姝辞螓首轻转,迷茫地环顾四周,只觉脑中一阵昏沉,意识模糊又混沌。她艰难地半支身子想要坐起,窸窣的声响惊动了守在外面的人。
月见打起半面帷幔,见她苏醒,忙上前扶住她,“殿下,您好些没?”
姬姝辞靠在软枕上,扶额摇了摇头:“……还有些头晕。”
顿了顿,她看着帐外全然陌生的情境,心中疑问更甚,“这是什么地方?”
月见嘴唇翕动,面露迟疑:“回殿下,这里、这里是……”
话还没说完,门外一阵错落的脚步声渐近,下一刻,琳琅的珠帘晃动,光华流转。
姬姝辞循声抬眸,瞳仁里倒映进那人高大昂藏的身影。
他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行动间,缀在革带腰封上的玉佩也随之轻轻摇摆,周身的气度迫得偌大的整个房间都变得逼仄起来。
“这里是梵因楼。”姬玹一边解去身上披着的鹤氅,递给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晁贺,一边从容接上月见的话。
梵因楼,历来是帝王在慈恩寺静修的禁地。
从前先帝在此闭关时,她都未曾得到准予踏足此地,如今,她却莫名其妙地擅闯入内。
纵然姬姝辞对自己昏迷后的情形尚且不知,但她也能反应过来,是她和月见,来错了地方。
她的脑中登时一片空白。
来不及思索她为何会苏醒在这张床上,姬姝辞连忙掀被起身,想下榻行礼。
但她忘了自己尚且虚弱,还带着腿伤,甫一落地,脚踝处传来的剧烈疼痛便牵绊住了她的步履,她一个不慎,整个人失重地往一旁跌去。
“殿下!”离得最近的月见见状,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想伸手拉她。
不曾想,她的反应慢了半拍,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步。
姬玹几步上前,扶住即将跌倒的姬姝辞,托着她的腰肢搀她起身。
覆在她腰侧的那只手沉稳有力,隔着单薄的寝衣,他掌心的温热透进肌理,几乎要将她灼伤。
“皇姐身子欠安,就不必多礼了。”
他的嗓音近在咫尺,独属于他身上的那股冷冽气息也无孔不入地萦绕在她的鼻息间,姬姝辞浑身僵住,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似的被他操纵着,被他扶着慢慢坐回榻沿。
而一旁的月见则眼明手快地给她披上大氅,以防她再次着凉。
姬姝辞惊诧得有些恍惚,极度的不真实感,令她下意识地掐了掐手心,“还请陛下恕华殷失仪。”
姬玹眸光微动,若有似无地往下睥了眼,恰将她这不自在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站直了身子,“皇姐不是告病在家吗,又缘何在此?”
盘桓在周身的那股压迫感骤然消散,姬姝辞不禁悄悄松了口气,可随之而来的下一刻,听到他的这声质问,她瞬间又是寒毛竖起,僵滞在了原处。
按理说,她得到恩准回京,是要入宫面圣叩谢天恩的。
奈何她回来的时机不巧,正逢冬至祭祀,御驾并不在宫中。耽搁了几日,又撞上谢从淮的断七法事,是以她便借口在两日前的那场意外中受了惊,向宫中称病抱恙,留在府内休养,实则拖延时日,暗中到了慈恩寺。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她才刚到这里,就遇到了姬玹,谎言被当场拆穿。
她这不止是犯了欺君之罪。
若再让他发现,她还要在他的眼皮底下顶风作案,在举国百姓哀悼前线阵亡的战士时,为酿成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追荐,她都不敢想,他会如何处置她?
她和镇国公府,又将面临怎样的灭顶之灾?
一时间,姬姝辞心如擂鼓,忙惊慌失措地垂了眼,“……素闻慈恩寺的菩萨灵验,我便想着过来祈一下福。“
话落,几步之远的地方似有极轻的笑声,稍纵即逝,听不太真切。
姬玹走到一旁的案前落座,眼帘轻抬看向她,不动声色地将她打量,“月前的那场败仗创钜痛深,阵亡在前线的将士和百姓数不胜数,天下各寺由此共设无遮大会,普祭军民。莫非,皇姐也是来为他们吊祭祷念的?”
他就这样明晃晃地将此事道了出来,摆在她面前,直截了当得近乎残酷。姬姝辞只觉他吐出的每字每句都似有千钧之重,沉沉地砸在她心上,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太熟悉他的劣性,知道他这就是故意的,可她扬起睫羽对上他那双幽邃的漆黑瞳眸,却也只能顺着他的话,继续用新的谎言圆谎:“……是。”
姬玹若有似无地扯了下唇角,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眉眼间,“那皇姐还真是有心了。”
姬姝辞不想再和他继续这个话题,敛眸避开他的视线,“误闯禁地,惊扰圣驾,实非华殷所愿,承蒙陛下收留关照,华殷才得以无恙。然,华殷尚是带病之身,不可再将病气过给陛下,还请陛下恕华殷无礼,允华殷先行离去,待病愈,华殷再入宫叩谢陛下,向陛下请罪。”
她的嗓音有些冷,还带着几丝风寒未愈的沙哑,客套而又疏离。
姬玹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不置可否。
屋内有片刻的寂静。
随着时间的寸寸流逝,姬姝辞由一开始的坦然渐转为不安。
愣了愣,她到底没忍住,在这阵静默中抬首,迷茫地望向他。
四目相对,姬玹漫不经心地转动扳指,道:“经年未见,皇姐似变了不少。”
姬姝辞怔住,整颗心灌铅似的下沉。
“从前是华殷愚昧,对陛下多有冒渎……”
生怕他提及过往,和她清算旧账,她先发制人地请罪。
姬玹却稍稍抬手,制止了她的后话。
“你我之间,倒也不必如此见外。”
“不是么?”
姬姝辞登时语塞,屏息凝神不敢再言。
姬玹不紧不慢地接着道:“皇姐的身子尚且虚弱,就先留在这里调理一些时日,也无妨。”
“可是……”
姬玹眉峰稍抬,“怎么,莫非皇姐还有别的事?”
对上他好似洞穿一切的深邃目光,姬姝辞回避地垂眸,“……没有。多谢陛下开恩,华殷,从命。”
他走的时候,姬姝辞出于礼数,本想起身相送。
姬玹目不斜视地行至门前,听到她在身后窸窸窣窣想要站起的声响,脚步稍顿,侧首朝她这个方向乜斜了目光。
“皇姐腿伤未愈,还是不要胡乱走动的好。”
他平缓的语调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关切,又像是暗含警告。
姬姝辞颇感意外,却也没再勉强,微微颔首致意:“是,华殷恭送陛下。”
姬玹再未停留,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后面的晁贺没有立即跟上,他止步门前,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到旁边的博古架上,回头对着姬姝辞和月见一笑,道:“殿下,这是宫廷秘制的玉露散,能化瘀通络,有利于殿下的伤势好转,还望殿下能早日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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