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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藏姝》14、014(第1/2页)
腊月初六。
卯时二刻,天际微微泛白,晨间凝成的浓雾从窗牖缝隙间漫入些许,凉丝丝的寒意贴上姬姝辞的脸颊,她骤然从梦中惊醒。
迷迷糊糊地望了眼窗外天色,姬姝辞强忍脑中昏沉,艰难地拥被起身。
旁边的侍女听到动静,连忙过来扶住她,“殿下,时辰还早着,您身子不适,就再多睡一会儿吧。”
姬姝辞抬手扶着前额,感受着掌心下愈发滚烫的温度,无声摇了摇头,婉拒了她的好意相劝。
那侍女无奈,也只好去打来热水,服侍她梳洗。
因昨夜和衣而眠宿在这里,姬姝辞只有鬓发略显凌乱,衣裙上也有些褶皱。
侍女重新给她挽了个单髻,又另拿了件外裳给她披上。
待梳洗毕,喝了侍女送来的姜汤,姬姝辞混沌的意识才勉强清醒了几分。
“主持法事的大师还有多久过来?”
“回殿下的话,仪式是在辰时三刻举行,但师父们一般会提前半个时辰过来准备,因此还有一柱香的功夫,他们就会到这里了。”
姬姝辞微微颔首示意知晓,她抬手,指尖摁了摁昏胀的太阳穴,缓了缓,又问:“那这边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侍女应道:“一切都依照殿下的吩咐布置妥当,就是、就是祭品里面的那两道菜,殿下可还要亲自下厨?”
昨晚来的太过匆忙,姬姝辞没能记起此事,现在才开始的话,显然已来不及。
估摸了下时辰,她轻声道:“如果昨晚没将糯米提前浸泡的话,那透花糍应该是做不成了……但还能再做一碗羹汤。”
侍女惊诧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可殿下您的身子……”
姬姝辞幅度极轻地摆了摆首,细柔的嗓音几乎听不真切:“无妨的。”
其实谢从淮并不喜甜食。
透花糍是她学会做的第一种糕点,起先,她不知道他不食糖,一做好就兴冲冲地端到他的书房,邀他品尝。
谢从淮这人虽然平日里总念着“口不妄言”之类的大道理,但那日,他在她满怀期待的注视下,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竟面不改色地赞了句:“殿下厨下生慧,似有天得。”
他笑得温文尔雅,清润的眸里满是认可,她信以为真,还认为是他喜欢这种甜点,之后每一次烹制,都会给他带上一份。
而他也从不扫她的兴,总会一块不落地吃完,笑吟吟地夸道:“殿下的厨艺,又精进了。”
直到后来有一回,她在书房门口遇到了二叔。
互相问候过后,二叔在不经意间瞥见了月见端着的托盘,不禁面露狐疑:“这是殿下送给柏沛的吗?柏沛可从来不吃甜食的。”
真相大白,她倍感挫败,在二叔走后,当场便让月见将那盆糕点倒在了一旁的花坛中,拂袖离去。
那时的她气愤谢从淮的刻意隐瞒,接下来的好几日,她都没有搭理他,也没再给他送过任何东西。
谢从淮何许人也,当朝最年轻的状元郎,自然聪以知远,明以察微,很快便得知了事情始末,登门赔罪。
他同样带了碟透花糍过来,一手捋袖,一手将其从食盒端出来,放在隔在他们中间的那张几案上,正色道:“微臣先前所言,绝非是诳骗殿下,不信的话,殿下大可验证一下。”
她看着摆在桌案上焦糊的糕点,一时间,竟有些迷茫:“这是什么?”
谢从淮不急不缓地答道:“我做的。”
他旁边的常随憋着笑替他补充:“殿下,这是我们家主子起了个大早,在后厨跟着厨娘学了一上午,千辛万苦做出来的……透花糍。”
话音甫落,她星眸睖睁,不敢置信地看向一旁的谢从淮,“当真?”
“殿下本就天资卓越,微臣不及分毫。”
她打心底是不信这话的,但余光瞥见他袖角燎出的破洞,额间碎发还有几缕烧焦的痕迹,到底是信了三分,见此,她抬起团扇遮住唇,忍俊不禁:“你莫不是又想骗我?”
“微臣从未对殿下有过半句谎言。”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郑重。
“那你既不喜甜食,为何还要说我做的好吃?”
“这并不矛盾,殿下做的,总归是不一样的,殿下是信任微臣,才愿意给微臣也捎带一份,殿下的一片心意,微臣自然珍之重之。”
“所以之前你还是在说好听的话哄我开心?”
谢从淮无奈笑着,摇了摇头:“真心还是假意,殿下试试微臣做的,便心知肚明了。”
四目相视,他眸底尽是纵容的笑意,最后,她半信半疑地拿起一块,放到嘴边咬了小半口,低低惊呼了声:“好大一股糊味,好难吃。”
看着她吃得愁眉苦脸的模样,他不禁笑意愈深:“殿下现在可信了?”
她吐出那小口糊掉的透花糍,又接过月见递来的茶水漱口,才蹙着眉小声道:“和你这比起来,我确实是神厨。”
“既然已经证明微臣没有诓骗殿下,那殿下还要生微臣的气吗?”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如果你不喜欢这些甜食,就不该为了我勉强自己。”
谢从淮道:“臣方才已经说过,殿下做的东西,是不一样的。也许一开始的品尝确实带有勉强,但因殿下尝过个中滋味,知晓了其间美妙,习久成性、积以为常,臣也慢慢地沉醉其中,对殿下……的透花糍,也翘首以盼。还望殿下莫要再误会微臣,连个品尝的机会都不愿再向微臣施舍。”
“真的吗?”她一瞬不瞬地盯视着他,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喜欢甜食啊?”
闻言,谢从淮唇畔的弧度未减,可眸里的笑意却明显淡了几分,似在思索,变得深沉幽邃,“不记得了。”
“那好吧。”她收回视线,往后靠了靠,“不过你可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下次学着给你做。”
“金玉羹。”他回答道,“臣幼时,臣的母亲就常给臣做金玉羹。”
“年深岁久,臣也再未品过似曾相识的味道。”
说罢,他眼睑微垂,纤长睫羽覆下的阴翳满是落寞。
于是从那以后,她便学着做金玉羹。
做给他。
金玉羹的烹制并不复杂,熬煮羊汤,再放入色白如玉的山药和色黄似金的板栗,煮至汤汁微稠即可。
味道的差异,无非在打底的那锅羊汤、挑选的食材,以及火候、熬制的时间。
一步之差,味道千差万别。
她学了许久,尝试过许多法子,最后还是从一个尚食局致仕的老奉御那里求得宫廷秘方,才勉强做出他记忆中的味道。
陶罐里的汤汁咕噜着,不停从罐盖周围腾起鲜香的水雾,氤氲在姬姝辞的眼前。
她陷在过往的回忆里太久,恍惚之际,还以为是在从前,能将这罐金玉羹送到谢从淮的书房,再和他谈笑风生。
可窗外的一阵冷风呼啸而来,彻骨的寒意攀上她的脊背,她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残酷的现实。
这碗羹汤,也永远不会再有人喝了。
袅袅的雾气湿润了姬姝辞的眼,她深吸一口气,眨眨眼往上看。
“羹汤煲好了,回道场吧。”
再踏入竹隐殿的正殿时,净尘已带着他的十来名弟子布置好灵堂。
谢从淮的牌位死气沉沉摆在佛堂正中,两侧的香安静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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