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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咳嗽,似乎在提醒他此举太过了。

    “嗯。”小皇帝抽回脚,低声喃喃,像是在回应对方,“知道了。”

    他扶了扶袖,走回桌前再次捏起一对核桃,开始绕着她踱步,边踱边道:“继续刚才的故事吧,那沈家的孤女在被人羞辱之后终于决定出逃,她逃了,而且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把孩子生了下来,颠沛流离过了十几年,突然有那么一天,她再次回到京城,突然得知沈家的旧友居然已经平步青云,到了足以掌控朝堂的地步。也许是因为苦头吃的太多了,这位官家小姐又开始怀念过往的荣华富贵。

    “她居然再次去求那玷污她的老贼,那老贼彼时正是正职在身,出于保全名誉,又兴许对她还念着几分旧情,就答应下来,但有一个要求,就是那孩子不能入门,毕竟谁也不知道那孩子到底是谁的种。诶,虎毒不食子啊,可是沈家孤女为了后半世的荣华富贵,当真就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给扔了,留他一个人颠沛流离——”

    他猛然站定,弯下腰,将脸凑在老妾脸边,“那孩子后来如何,你还想知道吗沈姨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江南一渡 你听过貂蝉

    几个月后。

    江南夏季, 夜短风长,两岸虫鸣此起彼伏,江上氤氲缭绕, 水汽混着花香在夜风里悄然弥散。

    乌篷船静泊在渡口偏僻一隅, 船尾挂着一盏豆灯, 灯光快要熄灭了。

    佟十方坐在船头, 刚淋过雨的蓑衣搁在了脚边, 她将袖口高高挽起, 将竹片削薄了一些, 探入油灯,将灯芯挑起来, 灯光陡然一明,在江面拉出细细长长的金光, 堪比落江的月影。

    岸上传来一阵咳嗽声, 一个矮胖的身影一手提灯一手拎着一竹兜的李子, 晃晃悠悠的靠过来。

    “阿石,接着!”

    她抬桨一接,竹兜稳稳当当落在上面, “谢了徐伯。”

    “嘿哟, 你可够有一手的,”那徐伯晃晃悠悠踏上船,嘴上还在夸,“你要是不说,我肯定以为你是个深藏不漏练功夫的。”

    “练杂耍练功夫不都差不多?就那么几招。”佟十方笑着将竹兜绑上绳子,随后坠入江水中。她转身又从船舱里取出一个钱袋子抛给他,“只不过人家是真把式,我这是假把式。”

    徐伯一边穿过船舱, 一边打开钱袋子数了数,等到了船头,就将其中一部分铜板递给她。

    她谢过,“怎么晚上来收账?”

    “你知道下游那个渡口吧,划夜渡的李大娘,之前还找咱们借过灯的那个,她前段时间被渡客抢了,那些人简直可恶,抢就抢为何要打人?老太太现在还在昏迷,现在这江岸不安全咯,三更半夜的,我就想着来看看你。”他在她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酱色的笋丝炒黄豆,分了她一些,继续道:“其实我也是心烦的睡不着,所以来散散心。”

    “是和婶子又吵架了吧。”

    “你还真说对了,”他把膝盖一拍,“我和你说,她这个人呐,那孩子不想成亲就不成亲嘛,她非要逼他,还要生气,还生我的气,我真是……”

    佟十方应着声,弯腰从竹篓里取出一个李子,剥开紫黑色的皮,汁水沁凉,唇齿生津。

    这个渡口因地势突出江岸不少,能一览整片江水,她吹着微凉的夜风,望着平扩江面上的月光,听着徐伯絮絮叨叨一如既往的家常抱怨,竟生出一丝诗人的惬意感。

    江南的夏夜总是不动声色地软化人的心。

    不知何时上游的对岸亮起一盏灯,灯光下隐约能看出那里是一处渡口。

    “上游什么时候新开了渡口?”

    徐伯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广陵渡呗,前阵子漕运司给批的,真狠啊,离咱们这么近,摆明了就是要抢生意。”徐伯槽牙啃着豆子,发出咔咔咔的声音,“这官府的批文跟不要钱似的,只管收银子,不管百姓生计。”

    话正说,就见着广陵渡上一艘乌篷船挂着灯横至江对岸,徐伯支起身子大骂:“啊!你娘了个腿儿!你白天做生意还不够,夜里也学你爹我做夜渡船!你可真是——”

    佟十方听着他的谩骂,拿桨轻轻搅了搅水,完全不挂心。

    徐伯又叫骂了几句却得不到回应,只觉得没意思透了,很快就走了。

    黎明时送完最后几位渡客,佟十方等来白班的摆渡人来接手渡船后,就独自回租住处休息。

    日间避人,夜里撑船,这不挺好的吗?可是两点一线的生活令她想起在都市里上班的枯燥日子。

    朝九晚五,地铁里人潮汹涌,所有人都在努力活着,问起来却又不知是为了什么。那时候她总觉得烦闷,觉得日子像一根慢慢烧尽的香,留下一屋子的寂静和呛人的焦味。

    如今她在江南一隅,每夜撑船渡人,只与水声、灯或和偶尔的风打交道,日复一日,竟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空荡感。没有惊喜,没有变数。

    也许人就是这样:日子太平坦,就觉得命运没诚意,可一旦它认真起来,又只盼能躲在平静里苟且片刻。

    清晨的青石小巷上,迎面走来几个人,佟十方压了压斗笠,快步回到居住的长屋。长屋被房主分成了许多间,为了和其他租户离的远一些,她独自住晒不到太阳的北面。

    这屋子质量很差,所谓墙不过是一块木板,咳嗽一声,那声音都能在长屋内传递个来回,有时她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大学毕业后租住了一年的那个小隔间。

    但饶是这样,白天她还是能两眼一抹黑的睡着,作息已经完全颠倒了。

    夜里她照常摆渡,刚送了几位渡客返回渡口,就见码头上守着一个人,是徐伯的夫人。

    她站在岸上冲佟十方招手,“阿石!”

    徐婶性格外向,又强势嘴快,经常这句话还没说完,下一句已经冒出来了。徐伯总是抱怨:她嘴皮子那么快,是要赶着去投胎的!

    佟十方把船渡到渡口,应了她一声,她立刻兴高采烈的爬上船,“快渡我一程,我去对岸李家庄赶个集。”

    “这么晚?”

    “赶夜集嘛,东西便宜呐,听人说是三成价呢。”她笑着在船头坐下来,“我不着急,等有渡客来了我跟着他们一起过江,也省了你的力气。”

    佟十方心道你跳江里自己游我才省力气呢。

    她怎知今夜徐婶醉翁之意不在酒。只见她小片刻就坐不住了,突然拍了拍身侧的木板,示意佟十方坐下来,“阿石啊,你说你咋生的这么讨人欢喜呢,你看你这鼻子眼的,我咋瞅都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姑娘。”

    无事献殷勤。

    “好看有用吗?还不是在这里摆渡。”

    “话不是这么说的。”她嘿嘿一笑,“你瞧那些盘亮条顺的姑娘,哪个不是嫁入锦衣玉食的门第,好看咋没用,有用的很呢。”

    “徐婶,你听过貂蝉昭君杨玉环嘛?”

    “那都是谁?”

    “都是下场凄惨的大美人,那一个个的可比我美多了。”

    “呸呸不吉利,你可别瞎说。”徐婶把手向后一挥,目光假意向后一丢,“别说这不开心的,你看谁来了。”

    只见岸上草丛里闪出一个人,此人穿着一个白短褂和粗布裤子,显得膀大腰圆,憨憨厚厚的,不是别人,正是徐婶徐伯的宝贝独子。

    佟十方只见过他一回,这渡口水流湍急,一直找不到夜渡人,在她来之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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