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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渡狐》20-30(第2/17页)
冷,“万一他是我的敌人,万一——”“没有万一。”檀宁马上说,“那个人救过我一次,你也救过我一次。”
“玉京门前,若不是你给我机会,我不是被高英卓带走,便是落到苏川手里。我会是被处决的伪物,也可能是等着被炼成药丸的药兽,但绝不可能是堂堂正正站在这里的檀宁。”
邬宵寒喉间微微一滞。
他本能地想反驳。
想说玉京门前那不过是一时兴起,给她留路,也只是因为她还有用;想说自己从未发过善心,更谈不上什么救命之恩;想说她把旁人的一分利用、一分留手,都错认成了好。
可那些话到了唇边,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注意到她脸上的伤。
先前隔着暴怒与怀疑,他没有细看。此刻离得这样近,才看见她颊边与下颌各有一处还在渗血的溃烂。
他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即顺着那两处伤往下。
黑袍遮住了大半狼狈,却遮不住所有。衣襟破损处露出的颈侧与锁骨上,尽是被蚌液灼出的斑驳伤痕,红得发烫,有几处皮肉已经溃开,正往外缓慢渗血;再往下,腕骨和手背,也遍布着大小不一的伤。
四下忽然静得厉害。
远处有水声缓慢滴落,一声,又一声,落进空旷石壁间,轻得几乎听不真切。两人贴得太近,连彼此呼吸间细微的起伏都无处可藏。
邬宵寒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乱了一瞬,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你想留下,可以。”
檀宁闻言,眼眸立即亮了起来。
“从现在开始,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好!”
檀宁毫不犹豫。
邬宵寒恼火她答应得那么轻易,更恼火自己就这么被她拿捏,他故意用最不近人情的声音说:“……你身上那些黏液恶心死了,赶紧去有水的地方洗掉。”
檀宁笑了起来,答得更快:“好!”
那扇嵌在黑石墙中的巨大铁门,在邬宵寒的推动下渐渐打开了。
门后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冷气迎面涌出,硬生生拍在脸上,像有人把一盆刚凿开的雪冰迎头泼了过来。
即便是雪霁谷这般苦寒之地,也少有这样冷的时候。檀宁不自觉地缩起肩膀,把身上的袍子裹得更紧了。
两人缓缓走入门内。
门后是一座高阔空寂的石殿,四壁皆黑,冷硬得像从地底整块剜出来。正中砌着一口水池,池面黑沉,不见波光,也探不出深浅。水上蒸腾着热雾,白蒙蒙的一层,贴着池面缓缓浮动。
池上垂着一大块钟乳石,斜刻着“洗罪池”三个字。乳石自穹顶倒悬而下,轮廓似一张俯身逼视的恶鬼面孔,两只眼窝中各嵌着一枚幽沉沉的黑珍珠,像在垂眼俯视池中。
邬宵寒走到池边,先将锈刀没进水里,水面只到刀柄。他缓缓拨了两下。池面散开几圈热雾,黑水仍然沉静。
尽管先前经过了那样的争吵,邬宵寒的第一句仍是保护。
“站着别动。”
他转身出去,没多久,拖着蚌妖的尸首回来了。那具软塌塌的尸身在石地上拖出一道湿痕。他拎起蚌妖一条手臂,毫不犹豫地按进池里。
黑水漫过蚌妖腕骨,池面蒸腾的热气立刻缠上那截青白皮肉。水色缓缓变了,先是浅红,随即一点点深下去,像有陈年血迹在水底漾开,转眼便整池水都红得发暗了。那条手臂却仍旧完好,未受到什么伤害。
邬宵寒松开手,任那截胳膊砰地砸回地上。他凝目看了变回黑水的池子片刻,伸出自己的指尖,在水面轻轻一触。
那一小片黑水重新浮出红色,贴着他指下漾开。
邬宵寒看明白了,唇角压出一点冷意:“一个破池子,也敢替人论罪?”
他提刀绕到钟乳石背后,背对檀宁,不再回头。
“快洗。”
酸液烧过的地方仍在隐隐作痛,檀宁本不该再有所犹豫。
可她望着头顶“洗罪池”三个字,脚步迟迟不动。
“发什么愣?”邬宵寒久等不闻水声,声音从乳石后冷冷传来,“在雪地里滚惯了,见了热水倒不会洗了?”
“好……马上。”
她的目光小心望向钟乳石后那道身影。他立得极稳,连头都没偏一下。前面只有一整面粗砺石壁,黑沉无光,照不出半点人影。
檀宁的手指慢慢扣住衣带。
那三个大字还悬在头顶,她不敢再看。
她把披着的黑袍先放到一旁,随后去脱自己的衣裳。衣料黏着伤处,扯下来时,连动皮肉跟着一痛。她抿紧了嘴唇,脱得更慢。
她扶着池沿缓缓蹲了下去,池水升至胸口,黑而稠,仿佛并非泉水,而是某种沉睡了许久的东西,正借着热气重新张开眼睛。
头顶有水滴从鬼面钟乳石上落下来,轻轻的一声,散进池中。她心里还留着一点极淡的希望,像水面那层一吹就散的热雾。
不要全红。哪怕只是一点,哪怕只在身边浅浅化开一层,也好。
但池水没有怜悯。
先是在她身侧浮起一点淡红,淡得几乎看不真切,像谁把胭脂藏进雾里。随后,那点红意悄悄晕开,缓慢,安静,没有半点声响。黑色被一点一点逼退,红色不慌不忙地占满整口池子。
直至池水鲜红欲滴,像一池温热的血,将她端端正正托在中央。
檀宁胸口里悬了许久的东西,不再上浮,也不再挣动,终于沉了下去。
她有些想笑,却没笑出来。
作者有话说:无
第22章 她抬手掬起一捧热水,慢慢往肩头浇下去。水沿着皮肤滑过,将残留的酸液一点点冲散。
“你怎么知道你的恩人就在玉京?”邬宵寒忽然开口。
他抱着那把锈刀,直面黝黑的石墙,语气还有些硬邦邦的。
“……一年前,我在雪霁谷遇到过一只燕子。”檀宁说,“她能化作小女子的模样,只有三寸高。那时她翅膀受了伤,是我治好的。分别时,她告诉我——往玉京去,就能得偿所愿。”
“燕化女子,长仅三寸,能预知吉凶——你遇见的是天女。”邬宵寒略一思索,“如果你的恩人真在玉京,那倒省事。若是妖,就去灵抚司千妖阁翻一遍旧档,凡按规制入大魏境内、立有名籍的妖,千妖阁里都有留档。若是人,蔡辛在户部也有门路。”
“……可他如果不记得我了呢?”檀宁声音很轻。
“不记得?那又怎样。”邬宵寒冷冷道,“无妨。打断他几根骨头,总会慢慢想起来。”
檀宁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话逗得一笑。
“我还是想自己去找。”
她轻轻摇头。
“报恩,也不是一定要恩人知晓的。若他已经忘了,我执意要他想起,那也只是盼他因此待我与旁人不同。”
“我不愿成为他的负担。”她低声说。
“……不可理喻。”邬宵寒语气微沉,听得出几分压不住的恼意,他的脚尖动了动,似乎想要转身却又强忍下来,“你事事替他想得周全,究竟是报恩,还是动了情?”
檀宁愣了愣,眼神下意识落在邬宵寒的背影上。
当然是报恩。
她分明该这样回答,可话到唇边,她却忽然迟疑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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