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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渡狐》40-50(第3/19页)
半是家里养不起,被父母卖进来的。戏班里动辄打骂,每年都有学徒受不住苦,跳河自尽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
“……可澜芷姐姐带过的徒弟,从来没有谁会轻生。她待所有人都特别好,哪怕是沈管事那样没什么天分的,在她手底下也从未挨过骂。澜芷姐姐死后,最难过的反倒是我们这些人,因为再没有哪个师傅能像她那样待人了。”
“沈管事也是澜芷姑娘的徒弟吗?”
“……算是吧。只是沈管事天资不算好,班主便让她一面学,一面给澜芷姐姐当跟包。”
说到这里,她声音低了些。
“澜芷姐姐后来死在轿中,挨打最狠的就是沈管事。班主怪她,说她没看好人,才叫澜芷姐姐出了事。可她那时也才十二岁。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又能看住什么?澜芷姐姐没了以后,沈管事比谁都难受,十多日水米不沾,险些也跟着去了。”
“沈管事也是被家里人卖进来的吗?”檀宁问,“你可知道,她后来同家里还有没有来往?”
“怕是没有吧。”丹烟摇了摇头,面露自嘲,“做了伶人,名声便不干净了。除非能红极一时,否则,谁还愿意认回来?”
檀宁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丹烟也都配合地答了。看得出她确实与澜芷关系匪浅,至今仍在怀念。
蔡辛将最后几字记下,提纸吹干墨迹,道:“我拿去给司正看一眼。”
檀宁应允。
门开了又合,蔡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丹烟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窗前,眼睫垂着,像还有话压在舌根下,怎么也吐不出来。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檀宁耐心地看着她。
丹烟抿了抿唇。
“你……不问澜芷姐姐和英国公的事吗?”
檀宁有些意外她会主动触及这个问题。澜芷和英国公的旧事,当然是此案的导火索,她应该问,但她不想问。她找不到必须要问的理由。
檀宁抬眼望向窗外。
几枝玉兰横斜窗前,白的莹洁,紫的秾艳。风从楼外轻轻掠过,枝头花瓣微微颤动,薄薄的边缘几近透光,仿佛稍一触碰,便会悄然坠落。
“我原本是想问的。”她轻声说,“可方才见过你和英国公世子那一幕,便不想问了。”
丹烟不解地看着她。
“路若不是自己选的,问这个没有选择的人又有什么用呢。就好像花儿在枝头开得正好,你偏要将其折下,再问它为何染上泥点。”她说,“澜芷不该再受这样的伤害。”
丹烟怔怔地看着她,玉兰枝影在她肩头轻轻晃了一下。
下一刻,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丹烟慌忙抬袖去擦,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哭声。可任她如何强忍,视线还是一点点模糊了。
就在这片模糊里,她忽然觉得身上一沉。
有人轻轻抱住了她。铃铛在她耳边发出细微的一声响,清澈而空灵,像透过溪水传来。
那是一个很干净的怀抱,带着一点皂角的素淡香气。按中原礼法,这样的举动实在僭越。可丹烟僵在原地,终究没有推开。
“那把团扇……”
丹烟硬生生咽下喉间的哽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那把团扇,是万寿节那日才出现的。”
“澜芷姐姐死后,她原先用的扇子便不见了。班主为此发了好大一通火,后来命人照着旧样,另做了一把仿品,留在班中继续用。此事只有我和沈管事知道。”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仍有些发颤。
“我这几年唱那出折子戏最多,它也一直是我在用。”
“可万寿节那日,我忽然发现……那把仿品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澜芷姐姐当年用过的真品。”
檀宁没有问她先前为何不说。丹烟只是一名普通的伶人,对她来说,多一事自然不如少一事。
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两下。
檀宁刚松开丹烟,蔡辛已经推门而入。丹烟忙低下头,取出帕子擦拭眼泪。
蔡辛见状愣了一下,但他体贴地装作没有看见:“丹烟姑娘,班人们都往御花园那边候场去了,沈管事也催丹烟姑娘快些过去。”
丹烟将帕子攥在掌心里,匆匆起身:“多谢蔡主事。”
她行了一礼,又看了檀宁一眼:“……多谢檀使节。”
檀宁对她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丹烟低着头出了内室,急匆匆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外。
蔡辛等她走远,才把门掩上,往里走了两步。
“檀姑娘,司正方才收了一封纸鹤传书,看过后便匆匆出宫去了。”他说,“临走前吩咐,让你留在长庆楼别乱走。”
“我明白了。”檀宁点了点头,“蔡主事,我这里也问出一桩新线索。邬司正既不在,可否先与你说?”
蔡辛立刻严肃起来:“你说。”
“那把团扇中途被人换过。”檀宁道,“澜芷死后,她原先用的真扇便丢了。霓春班后来另做了一把仿品,一直留在班中。可万寿节那日,丹烟发现自己手里的仿扇,又变回了澜芷当年用过的那一把。”
“这就难怪了!”蔡辛脸色一变,“班里负责净秽的那个人,我已经盘问过好几遍。她始终咬定自己每日都依规净秽,从未偷懒省事。问到后来,恨不得拿身家性命赌咒发誓。我先前只当她是怕担罪,才一直嘴硬。可若她平日净的始终是那把仿扇,一切便说得通了。”
“这事不能等。”他说,“我亲自去追司正,将此事告诉他!”
说罢,他推门而出,脚步匆匆地沿着长廊远去。
作者有话说:无
第43章 蔡辛走后,檀宁也出了内室。
长庆楼里比方才空了许多。霓春班的伶人多半已往御花园去了,戏台前只剩一名灵抚司书办在收拾案卷。几盏伏烬灯在桌上并排摆着,青白火苗早已弱了下去,灯盏里的油几乎全黑了。
沈香彤正站在桌前,担忧地看着那几盏灯。
“这位差爷,这灯油已经黑透了,这么重的秽气,可要先拿回灵抚司处置?”
那书办闻言一怔,忙走过来看了一眼。
“多谢沈管事提醒,不过这秽气我们也处理不了,还需将黑芯封存,送到摘星楼才行。”
他低头翻了翻随身木箱,眉头皱起:“糟了……今日带来的灯油都用完了。”
“那怎么办?回灵抚司去取吗?”檀宁走了过来。
“没有司正或主事的命令,卑职不敢擅自离宫。宫里内务司倒是有,只是……”
只是那些见人下菜的太监,却不一定愿意给一个不入流的书办提供方便。
他正为难,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韦嵊坐在一旁长凳上,肿着的那只手腕搭在膝上,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地砖。
“这有什么难的?”他抬了抬下巴,“去内务司领。若有人拦你,就报我的名字。”
书办和檀宁都惊讶地看着他。
韦嵊没好气道:“看什么看?舅爷说了,让我跟灵抚司一起查案,赶紧的,缺什么拿什么,可别事后说我一点用都没有。”
书办迟疑着道了声谢,急急忙忙往外去了。
“……时候不早,我也该去御花园那边准备了。”沈香彤的目光从韦嵊身上掠过,停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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