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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西西弗斯》50-60(第16/17页)
砍刀。
对方本来一脸凶神恶煞, 活像古代山道拦路抢劫的山贼, 看清她怀里的步枪后, 凶恶的表情才骤然破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跑掉了, 短腿灵敏地一跃, 瞬间消失在了庞然错杂的建筑中。
明蓝:“?”
一切发生在瞬息间, 像一场滑稽的帽子戏法, 她连枪击姿势都还没来得及摆出来。
环顾了一圈周围, 确保没有其他危险,她来到水井旁,往里瞧了瞧。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个破木桶扔在水井旁。
得先去找到些盛水的容器。
可这周围荒无人烟, 即使天黑了, 也没有人家亮灯,打眼望去俨然一座空城。明蓝无法可想,只好顺着砍刀男人消失的方向走过去,想看看能否遇到人或者找到些装水的东西。
贴着墙根走了数百米,才终于发现一户亮灯的人家。
他们住在一栋尚且算完整的房子里, 明蓝敲门之后, 屋子里的灯立刻熄了,她不得不用阿匹威斯和自己本国语言表示她是国外来的志愿者,而不是塔拉的军兵。她想了想,从自己随身的衣兜里摸出几张小额货币, 先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解释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需要一些水桶……如果你能帮我搞到一辆车送我回纽斯曼,我会给你更多报酬。”
里面安静了许久,久到明蓝怀疑他们不会再开门了,才终于响起了吧嗒开门声,一个老爷爷胡子拉碴的脸谨慎地从门板后露了出来,他身后站着一个手持镐头的老太太。
两人瞧见她手里的枪,面色剧变,立刻就要把门甩上。
明蓝赶紧表示:“我要是想杀你们,不用你们开门就能杀了,你们以为木板门挡得住枪击吗?”说完再给颗甜枣,又塞了张小额货币过去。
天黑,两个老人没看清她手上与脸上的血痕,只以为是污渍,老头犹豫许久,总算颤巍巍从门板后走了出来。
他会说一点官话,明蓝听他让老太太去搬出几个水桶,又听他费劲儿地向她告知水桶的价格:“一个桶,四十,卖你。车有,早上四点发车,在中央广场,要钱。”
“没有更早的车了吗?”
“没有。”
搞到最后还是得在这过夜,明蓝头疼不已,可也只能接受,总不能徒步一百多么里自己走回纽斯曼,那样更危险。
老太太把五个塑料水桶从屋子里拉了出来,显然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发展这种业务了,水桶看起来像是批量进口的,一个有60L,塑料不厚,甚至有些劣质,好在尚算干净。
“行吧。”她接受了,给了钱,让他们帮忙把水桶送到水井边,顺带问,“你们帮忙打水吗?”
老头搓搓手指,表示打水可以,但要额外收费,考虑到还要剩一些货币搭车,明蓝只好放弃。
路上她好奇地询问他们刚才的男人是怎么回事,水井是那个男人的私人资产吗。老头拼命摆手:“公共,公共。”
他回身指了指巷道尽头的一栋房子,明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一个孩子一闪而过的脸。
“他,三个孩子,想出国,没钱。”老头再次搓起手指,“没钱,没钱!机票贵,要钱送孩子出国。”
这是战争以来普遍存在的问题,有些父母认为阿匹威斯境内已经不安全了,因此想尽方法送自己的孩子出国,可出国困难重重,不仅有复杂的难民手续需要审批,境内的一些官员与黄牛甚至会坐地起价,瞅准了父母为孩子不顾一切的心态狮子大开口。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掏出这么多钱,有人选择了放弃,接受命运的蹂躏,有人则选择用非法手段铤而走险。霸占水源收费也是其中一种手段。
明蓝心情沉重,没开口,只是默默跟在老头与老太太后头。
她从前天真地认为善恶与经济水平无关,贫困的土壤也能开出善良的花朵,富贵的土壤也可能长出恶之花,她不愿意回想的有关于明德成的一切就佐证了这种想法。但这种“一视同仁”有其残忍之处,即漠视了贫困的土壤孕育善良的困难。越是困顿的地方,从善越具有难度。
走到水井旁,明蓝付了钱,老头老太太相携着离去。
她揉揉脸,打起精神,弯腰开始打水。
要把五个60L的塑料桶装满不是一件易事,打水的木桶看起来至多15L,而且上面还有破洞,她至少需要打上二十次才能把塑料桶装满。再加上现在干旱,地下水枯竭,每打一次,水桶的绳索都需要放得极深,才能感觉到水源的存在。
——饶是如此,第一桶水舀上来的时候,她还是激动得险些热泪盈眶。
纽斯曼城内的水井几乎都已经打不出多少水了,就算打起来,也都混着大量泥沙,黄澄澄一片,过滤完根本没剩多少水可以入口。这里的水虽然也难打,可捞上来却是澄澈的。
她坐在水桶旁,看日光照在那桶水上面,水面晃晃悠悠,像一层浮华的碎银,头一次因为一点点水而感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收拾好心情,继续弯腰劳作。
打到第八桶水的时候明蓝的手就已经抖得不行了,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又是杀人又是埋尸,身体的劳累加上精神的高负荷让她逐渐有了使不上劲的疲倦感,她放下水桶,气喘吁吁地靠坐在水井旁揉捏胳膊。
稍微休息个十几分钟再继续吧。
她困倦地告诉自己。
*
睁开眼睛时天仍是黑的,但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明蓝坐在原地懵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被自己吓得心惊胆战,她刚才居然睡着了。
幸好步枪还好好地抓在怀里,周围也没有拿枪指着她脑袋的士兵。
她后怕地拍拍屁股站起来,弯腰捡起水桶,正要继续刚才没完成的工作,打水注入剩下的三个空塑料桶,却发现第三个塑料桶里的水是满的。
她愣了愣,怀疑自己睡糊涂了,绕着塑料桶们看了一圈——在场的五个塑料桶竟然全是满的。
澄澈的水液在月光下呈静止状态,像五面明亮的镜子。
……可是她睡着之前明明只填满了两个塑料桶啊?
明蓝甩甩脑袋,又拍了拍脑门,疑心自己还在做梦,要不就是脑子出问题了。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手臂上的疼痛却实实在在,疼得她龇牙咧嘴。
而且这一拧还让她发现了更惊悚的东西——她手上的血渍也没了。
双手重新恢复成之前干干净净的状态,白嫩到仿佛接下来就要开始弹琴演奏。她掏出手机,用相机照了照自己的脸,然后惊讶地发现脸上喷上去的血点子同样不见踪影。
这边她正一头雾水地检查自己,另一边,砍刀男人消失的那条小巷道却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明蓝手眼一动,快步冲过去,在对方逃跑之前一把将其揪了出来。
是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孩。
半年前来到阿匹威斯的时候,明蓝觉得这些外国人都长得差不多,现在看久了,倒也逐渐能分辨出各自的不同了。眼下这个小孩长得与砍刀男人有几分相像,面阔,脸颊短短的,两只眼睛又圆又大,头发呈自然卷。
“是你干的?”她问。
小孩被她拎着衣领,脚悬空在半空中,费力扑腾,既想尖叫又不敢叫的样子,怯怯看着她,噙着两包眼泪通用语说:“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想要偷你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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