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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值得?马文才勃然大怒,梁山伯是在同情他吗?“你忘了我对你和祝英台做了什么?”

    梁山伯:“我没忘,但不想被仇恨困住,你今日出手,我们也算两清了。”

    两清?马文才的怒火更上一层楼,“你要是还是个男人,就该拿着手中的箭朝这儿射。”

    马文才左手指着自己的心口,右手抓住梁山伯的衣领咄咄逼人,梁山伯拂开衣领上的手,一把将他拉倒,坐到地上。“文才兄逼我杀了你,对你有什么好处?”

    马文才冷哼一声,“杀我?就你?”

    梁山伯:“既然如此,我们就坐下好好聊聊。”

    马文才:“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梁山伯伸出手,强行按下想要起身的马文才,“不聊我们,来聊郁离。”

    马文才眸色瞬间转冷,“你是真的想死!”

    梁山伯耸了耸肩膀,“没有郁离,我和英台也活不到现在。”

    如果没有刘郁离,他也活不到现在,梦里他只活了二十岁。马文才不再挣扎着起身,坐在门槛上,怔怔出神。十五岁到二十四,刘郁离占据了他人生的十年。没有刘郁离,他的人生就是一潭死水,永远泛不起一丝波澜。

    对于当前的一切,梁山伯感觉好似一场美梦,深深感激着那个带他们走进美梦的人。

    “郁离将幸福带给了许多人,我和英台都希望也有人能将幸福带给她。”

    “我们四人年少同窗,英台椿萱并茂,棠棣同馨。”眨眼间快十年了,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可以挥霍。

    “我虽年幼丧父,仍有母亲陪在身边。”如今他也是快到当父亲的人了,想必父亲泉下有知,也会为他高兴。

    “文才兄纵然遗憾满满,也还有弥补的机会。”文才兄总想强求圆满,却忘了不圆满才是人生常态。

    “唯独郁离,早失怙恃。”郁离太过强大,就像天边的明月,群星环绕却没有相同的光芒。

    “唯独郁离,早失怙恃。”马文才残破的心宛若被重锤狠狠砸下,砸得稀巴烂,血肉模糊。

    “唯独郁离,早失怙恃。”每一个字化身一把利刃刺向他的心口,她能看到他的不幸,包容他所有的不堪,他却有眼无珠,漠视了她的伤口。

    谁给过她父母的关爱,亲情的温暖?作为她最亲密的人,他却在残忍的苛责,苛责一个孤女不是好母亲。

    “是我错了。”泪水冲出眼眶,一泻千里。

    马文才猛然站起,一把夺过梁山伯手中的弓箭,头也不回地往外冲,风声在耳边呼啸,泪水迷离了视线,脚步快到只剩残影。

    穿过悠长的巷道,跑过宽阔的大街,踩着夕阳余晖,马文才拼命朝着自己逃离的地方奔赴。

    梁山伯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走向迎面而来的祝英台,走到她身旁,轻轻搀扶住她的手臂,“放心,文才兄已经想通了。”

    足够爱一个人时,无论她做了什么,自己总能找出低头的理由。更何况,马文才喜欢的那人本就高洁如月。

    “我又不是易碎的琉璃,你和银心太小心了。”祝英台皱着鼻子,抱怨道:“郁离千好,万好,就是太喜欢以貌取人,马文才哪里配得上她。”

    梁山伯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恍然大悟,摸了摸鼻尖问道:“郁离,是不是这么看我的?”怪不得郁离有时看他的眼光充满嫌弃,他还当自己工作没有做好呢。

    关于这个问题,祝英台避而不答,梁山伯心中已然有数,无奈笑了笑,“感情要是靠脑袋决定,人岂不是白长了一颗心。”脑袋会权衡利弊,心却只为最本能的欢喜剧烈跳动。

    这倒是真的。祝英台微微颔首,遥望着王宫的方向,呢喃道:“这个时间,郁离吃饭了吗?”

    刘郁离正在用膳,平静得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用完膳,便要带糯米去遛弯。因为公务繁忙,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做了。

    久违地见到主人,糯米那叫一个兴奋,“嗷的一声”响彻王宫,围着刘郁离不停转圈,时不时将头颅伸过来蹭蹭她的裙摆。

    刘郁离蹲下身,抚摸着糯米柔软的毛发,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游天外。

    红莲静静侍立一旁,提议刘郁离带上苹果、饴糖去马厩看看雪里红。马公子用情虽深,却不够包容体谅,贵人的些许不如意就成了委屈。

    两人一狼缓步来到马厩,远远地便听到雪里红喜悦的嘶鸣声,咴咴!咴咴!

    为了迎接主人,雪里红伸长了脖子,刘郁离亲近地同它额头相抵,低声道:“老伙计,下一个十年,我们还在一起。”

    似乎听懂了刘郁离的话,雪里红一甩一甩,欢快地摇动尾巴。

    糯米却是用牙齿咬住刘郁离的裙摆,催促着她快走,而雪里红扬起蹄子去踢这个碍眼的家伙。

    “好了。都是乖宝宝,不许闹。”刘郁离说着,将掌心的饴糖递给雪里红。

    雪里红得意地瞥了糯米一眼,一口卷起饴糖,吃得美滋滋。

    糯米直立起来,硬生生将头凑到刘郁离掌心,刘郁离叹息一声,像是面对叛逆的孩子一样,无奈又宠溺。再次取出一块饴糖,却只掰了一个小小的尖尖,“你不能吃甜食,只有一点点。”

    不管多少,只要有。糯米就很开心了,咂摸丝丝甘甜,不再闹人,温顺地趴在刘郁离脚边。

    刘郁离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咱们一起去兜风!”

    红莲立即出声提醒,“不能出去,宫门快要关了。”

    刘郁离策马奔驰,将红莲抛在身后,糯米一个弹跳,跟上雪里红的步伐。

    在宫中空地,跑了十来圈,始终没有以往纵横疆场,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感觉。

    刘郁离牵着马,到处闲逛,糯米紧紧跟在她身后。

    不知走了多久,刘郁离来到东南一角某处偏僻的宫殿,牌匾上“朝阳殿”三个大字,赫然在目。

    推开门,之前熟悉的摆设全变了,殿中一应物品焕然一新,如此陌生,好像记忆中那些难熬的日子大梦一场。

    梦醒了,梦里人也散了。

    夕阳的余晖斜照在窗前,房间里的光线半昏半明,鼻尖萦绕着一股新旧交替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草药味,熟悉中多了几分漠然。

    刘郁离转了几圈,一双桃花眼茫然到失焦,视线一一扫过桌案、床头,忽然发现了一件旧物,眼睛一亮。

    坐到床畔,凝视着那把古琴,久久没有移开。指尖抚摸着断掉的琴弦,感受到细微的凸起,以为是灰尘,取出手帕小心擦拭,擦下来的只有些许暗红的残渍。

    抱起古琴,借着黄昏的余光,定睛细看,深色的琴座上斑斑点点,好似枯木逢春,开出片片梅花。

    随手拨动琴弦,悠长凄清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幽幽回荡。

    “马文才,你说过的,我们之间只有死别,没有生离。”他凭什么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

    扑通一声,古琴重重砸在地上,激起尘土一片。

    温热的液体自脸颊缓缓滑落,刘郁离抬手擦去,力道之大就好像要擦去不该有的情绪,却只留下一道红痕,隐隐作痛。

    “马文才,连天下都是我的,你逃得了吗!”

    “嗷呜!”窗外的糯米一声长鸣,一道颀长的身影朝着此处飞奔而来,还未辨认出来人面容,熟悉的气味先一步唤醒记忆。

    糯米四爪抬起,飞身迎上来人。

    哒哒!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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