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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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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还是根基浅薄,需要公主的地方还很多。”

    永宁公主白了她一眼,“太子妃真正需要的是你,她指着你能像魏国夫人那样,替她挡住明枪暗箭呢!”

    卢绘:“公主真的多虑了。”

    她顿了顿,笑道:“殿下不觉得适才太子妃的酒,有些淡了么?”

    永宁公主一愣,“诶,叫你一说,那酒味是淡了些,跟掺水了似的。”

    卢绘:“因为酒中的确掺了水。”

    永宁公主:“啊?”

    卢绘:“无论太子妃准备的是什么酒,送到我等跟前时,已换成了微臣的掺水酒。适才酒一入口,臣就知道酒水妥当了。”

    永宁公主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在空寂的宫巷中不断回荡,“你这促狭鬼,就不能换壶好酒么!”

    卢绘无奈:“不是微臣信不过太子妃,而是大乱刚过,宫廷的阴暗角落中不知藏了多少鬼祟,便是太子妃身边的宫婢都未必牢靠。”

    永宁公主拍着她的肩头,“好好,这样我便放心了!”

    *

    目送永宁公主登上车驾,卢绘忽然不想立刻回魏国夫人府了。

    在微闪的晨曦中,她漫步独行,不知不觉走到稼桑学宫。

    去年那场投毒案后,原本就十分冷清的宫舍彻底荒废下来。

    庭院中荒草蔓蔓,石阶上的青苔足有半寸,窗棂朽了大半,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破碎的瓦片和腐烂的门帘散落一地。

    四下无人,天色清寂,卢绘提起裙摆坐在石阶上,埋头于双膝间,疲惫如潮水般涌出,钻入四肢与骨缝,让她累的几乎再也不想起来。

    她知道自己不可以露出丝毫软弱:祖母麾下的骄兵悍将不会轻易服从一个小女子,她需要使出些手段令他们臣服;太子妃与永宁公主不可离心分裂,她要从中斡旋;还有数不清的事等着她接手……

    可是好累啊,真的太累了,比那年在荒漠中迷了路,骑马三日三夜精疲力竭在马背上昏睡过去还要累,她感到一种心口空空荡荡的疲惫。

    “绘绘,绘绘……”熟悉的声音响起。

    卢绘猛然抬头,愕然见到依岚很不熟练的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走来。

    “依岚!”卢绘跳起来去扶她,“你怎么起来了,你应该躺下好好养伤!”

    “我都躺了一天两夜,再躺就发芽了。”

    依岚搭着她的肩,坐在石阶上,“绘绘你人缘不错呀,玄武门外多了一群凶巴巴的禁卫,原先的守卫说我是你家里来的,他们就放我进宫了。”

    “你真是的,我马上就回府了,你何必再跑一趟。”卢绘扯出笑脸,“你已经听耶娘说了吧,莫不是急着来问我身世之谜?”

    依岚不在乎的挥挥手,“不是这个,郎主与夫人早就忘记你不是他们亲生的了。我来是为了,为了另一件事……”

    她眼神躲闪起来,“他们不敢跟你说,娘子说还是我来开口的好。呃,那个岁婆婆回来了…他们捞到姓裴的尸首了。”

    庭院中一阵长久的沉默。

    依岚不擅拖延,索性一口气说完,“姓裴的在宫里值宿时,有两个小黄门经常服侍他洗漱,岁婆婆特意找了他们去辨认尸首。虽说皮肉烧焦了,又被巨石砸的肢体残缺,但面目和骨架还挺清楚的,的确是姓裴的没错。”

    卢绘背身而站,身躯微微发抖。

    “绘绘,郎主与夫人知道你们的事了。”依岚挠闹头,“他们怕你难受,特意让我来宽慰你。这里也没别人,你想哭就哭吧……”

    她长叹一声,曾经她是多么讨厌那家伙,没想到就这么死了,还死那么惨烈,她都有点后悔以前说他那么多坏话了,“总之,你别忍着,哭吧。”

    “忍着?我有什么好忍的!”卢绘转身看她,脸上有一种近乎倨傲的执拗。

    “又不是我杀了他,也不是我逼他去死的!我好声好气的劝他上来,他非要自寻死路,与我何干?!”她气势汹汹,激动的活似吵架。

    “祖母说的一点也没错,裴恕之自幼养尊处优,从未受过半点挫折,昨夜他败在我手里,一时激愤就走了绝路,那是他自找的!”

    “绘绘。”依岚惊愕的站起来。

    卢绘放声叫骂:“我有什么过错?我不想再受他的辖制,我想将权力握在自己手中!从此以后,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不用苦苦哀求他救我耶娘了,这到底有什么错!”

    依岚缓缓挪过去,“绘绘……”

    卢绘继续道:“他总是让我等几日,等几日,等他办完大事,等他达成目的。凭什么他的事比我的家人安危还要紧?哈哈哈,真听了他的话,再等几日说不定你与阿耶就救不回来了!背叛他,我一点也不后悔!都是他的错,我一点错也没有!”

    “绘绘!”依岚用力抓住她,手指触及她温热的脸颊。

    卢绘这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依岚焦急的望着她,“姓裴的是死是活关与我无关,我担忧的是你。你不是你祖母,也不是宫里那个动辄杀人的女皇帝。你伤害别人,会比自己受伤还难受!”

    她用力摇晃她,“绘绘,你别吓我,是我呀。不是别人,是我!”

    卢绘怔怔站着,失了魂魄一般。

    整整一夜,她的心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委屈、绝望、悲痛、迷茫、愤怒,统统投入其中,封上重重井盖,不让任何人触动,包括她自己。

    直至此刻,她才敢将盖子稍稍掀起一道缝隙,积郁多时的痛苦顿时如荒原的野火般蔓延开来,由内而外的猛烈燃烧,煎熬的她痛不欲生,恨不得将心脏抠出来,放到别处,自己就不会疼了。

    卢绘终于不能再忍耐下去,大声痛哭,哭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面前,她撕裂自己的血肉,袒露伤痕,用滚烫的泪水冲洗一切。

    “依岚,怎么办,我害死他了!是我害死他的!早知他性情这么决烈,我一定不会气他的!我没想到他会死,我怎么会要他死呢?我心悦他,我是真的想与他白头到老的!”

    “怎么办?依岚,世上再也没有他了,我铸成大错了,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怎么办,怎么办……”

    依岚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好了,好了,哭出来就好了,死什么死,你死也不能换回他的性命。这事怎么能全怪你呢?唉,中原人怎么说来着,哦,造化弄人吧。”

    卢绘无力的靠在依岚的肩头,忽然想起女皇曾与她说过的一番话。

    ——“陛下,几位皇子死的死,颓废的颓废,丧气的丧气,您难道不曾心痛么?”

    ——“当然心痛过,毕竟是十月怀胎,分娩之苦,他们都是我的骨肉啊。可人不能什么都要,既想阖家美满,又要大权在握。坐在龙椅上的人,能有几个不寂寞的。既选了这条路,就要一往无前,决不回头。”

    *

    五个月后,祁连山深处,一座院落云隐其中。

    裴桓站在床边,指着榻上之人又气又无奈,“你说说你,要死遁就好好死遁,弄的这么遍体鳞伤是怎么回事?”

    他越吼越气,“昏迷小半年,身上骨头断了一大半,若非你舅母识得那个哑巴神医,说不定你就一命呜呼了!你要是死了,你老子怎么办,你外祖母怎么办!”

    老宋在旁劝慰:“裴公消消气,过来坐,坐。”

    覃子烈小声辩解:“其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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