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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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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其中便有王总兵与范永斗往来的书信,信中王总兵不但替范家通关提供便利,还亲自为范家引荐了宣府、蓟镇的多名守将。此外,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等人的商号账册也已一并起获,与范家的往来账目互为印证,铁证如山。”

    王世钦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瘫软在地连连叩首:“陛下饶命!臣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收了范永斗的银子替他办事。臣罪该万死!可臣也是没办法啊!范永斗在京中有人,臣若是不从,他自有法子摘了臣的乌纱帽!臣这一家老小……”

    朱笑笑冷冷打断他:“你上有老下有小,所以便让那些被你放行出关的妇女儿童替你去死?难道她们没有父母没有家人么?”

    王世钦哑口无言,只是不住地磕头,额头已磕出了血,顺着眉心淌下来糊了一脸。

    朱笑笑不再看他,转向范永斗,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范永斗,你是八大晋商之首,家资巨万富可敌国。朕倒想问问你,你范家赚了这么多银子,为何还要做这等通敌叛国的勾当?”

    范永斗跪在地上缓缓抬起头来,他的脸色虽苍白,眼神却出奇镇定,朝朱笑笑叩了一个头,直起身来,带着一种在商场摸爬滚打数十年磨出来的从容。

    “陛下问草民为何要通敌,草民倒想反问陛下一句。朝廷这些年可曾把咱们晋商当人看过?盐引茶引,朝廷说加价便加价,说削减便削减,税一年比一年重!地方官府的摊派,名目多得草民自己都记不清!”

    “今日要修河,明日要赈灾,后日要助饷,哪一样不是从咱们商人身上刮?草民赚的银子是多,可草民手底下有成千上万的伙计要养活!他们的妻儿老小都指望着范家吃饭,朝廷不给活路,草民只能自己找活路。”

    他越说声音越高,说到最后竟有了几分慷慨激昂的意味,仿佛自己不是通敌叛国的罪人,倒成了被逼上梁山的可怜人。

    另几个晋商听了这话,虽不敢出声附和,眼神里却都流露出几分心有戚戚的神色。

    朱笑笑忽然站起身来走到范永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范永斗,朕不与你争辩朝廷税政之弊,朕只问你三件事。”

    “你说朝廷不给活路,所以你便自己找活路。好,你找活路的方式就是把大明的铁器卖给建奴,让他们拿着大明的铁打造刀枪来砍大明将士的脑袋!你的活路是用大明将士的尸骨铺出来的,你范永斗的伙计要吃饭,九边的将士就不要吃饭了?你范家的商号要活路,那些在辽东被鞑子屠了满门的百姓就不要活路了?你的银子是银子,他们的命就不是命?”

    范永斗的嘴唇动了动,朱笑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那些被你从各地拐来送到关外去的女子,她们难道不是靠自己的一双手养活自己?她们本可以在家织布、种地,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是你范永斗把她们从父母身边抢走送到关外去给鞑子糟蹋!你养活了你的人,却毁了成千上万个家庭,这就是你范永斗的活路?”

    范永斗脸上的镇定终于出现了裂痕,额角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朱笑笑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厅中烛火都跳了几跳。

    “你说朝廷的税重,地方官府的摊派多,你被逼无奈才铤而走险。朕倒要问问你,你在王世钦身上花了多少银子?在周应坤身上花了多少银子?在宣府、蓟镇那些替你大开方便之门的守将身上又花了多少银子?你宁可花几十万两银子去喂饱这些贪官污吏,也不肯按规矩向朝廷缴纳应付的税款!你不是被逼无奈,你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守规矩。你的活路,就是拿银子砸开一条只属于你范家的路,至于这条路上死了多少无辜的人,你不在乎。”

    他弯下腰,凑近范永斗那张已经全然失了血色的脸,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却让范永斗浑身汗毛倒竖。

    “范永斗,你方才说了那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朕,你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朝廷逼的,你委屈,你不得已。可朕告诉你,天下被朝廷逼过的人多了去了!陕西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的农户被逼得卖儿卖女,他们没有通敌。九边的将士被拖欠军饷,穿着单衣在冰天雪地里守城,他们没有通敌。唯独你范永斗,家大业大富可敌国,却比谁都委屈,比谁都不得已!”

    范永斗嘴唇几度张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身后那几个晋商更是面如死灰,王登库的胖脸已从煞白转成了蜡黄,整个人摇摇欲坠,忽然膝行几步扑倒在朱笑笑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起来。

    “陛下!陛下明鉴!草民都是被范永斗裹挟的!草民本不敢做这杀头的买卖,是范永斗说他在京中有靠山,朝廷绝不会查到咱们头上,草民一时鬼迷心窍才上了他的贼船!陛下饶命啊!”

    靳良玉也连滚带爬地凑上来,山羊须上沾满了鼻涕眼泪,跟着磕头:“陛下!草民愿意将功赎罪!草民知道范永斗在京中的同党都有谁,草民愿意全部招出来!只求陛下饶草民一条狗命!”

    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等人也纷纷膝行上前围在朱笑笑脚边,磕头的磕头,哭嚎的哭嚎,争相攀咬范永斗以求自保。

    范永斗跪在原地脸色铁青,看着这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盟友转眼间便将他卖了个干净,嘴角剧烈抽搐着,倏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你们以为攀咬我便能活命?”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狠戾,“咱们这几家人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们手上沾的血哪一家比我范永斗少?王登库,你那毛皮生意是怎么做的用不着我替你说吧?靳良玉,你那些盐引是怎么来的,你敢当着陛下的面再说一遍吗?王大宇,我的好亲家,茶马古道上的那些事……”

    “够了!”王登库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指着范永斗的鼻子破口大骂,“范永斗!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王登库做的都是正经生意,那些皮货都是正当收来的!是你三番五次找上门来,说建州那边出价高,说只要从你手里过一道就能翻三倍的利!我是被你拖下水的!”

    靳良玉也跳起来尖声叫道:“正是!若不是你范永斗拍着胸脯说王总兵是你的人、周知府是你的人,说大同城就是咱们自家的后院,谁敢做这杀头的买卖?如今东窗事发了,你倒想把咱们都拉下水?做梦!”

    几个人越吵越凶,竟忘了皇帝还坐在面前,撸起袖子便要动手。

    王登库一把揪住范永斗的衣领,范永斗反手推开他,靳良玉从旁边踹了范永斗一脚,王大宇拦在中间假意劝架实则拉偏架,梁嘉宾趁乱往范永斗腰眼上狠捣了一拳。

    厅中顿时乱成一团,几个晋商扭打在一处,锦冠滚落,衣襟撕裂,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富商巨贾的体面。

    朱笑笑坐在太师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也不让人去拉。

    戚继光和锦衣卫护在他身侧,都把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盯着那几个扭打的晋商,以防有人趁乱暴起。

    范永斗到底寡不敌众,被王登库和靳良玉一左一右架住,脸上已挨了几拳,嘴角渗出血来,发髻也被扯散,头发披散下来狼狈不堪。

    他用力挣脱王登库的手踉跄退了两步,背脊撞在厅柱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蓦地,他仰头发出一阵嘶哑的大笑,满是癫狂与绝望,在寂静的厅堂里回荡着,说不出的瘆人。

    “陛下!你以为抄了我范家便万事大吉了?”他的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朱笑笑。

    “我范永斗在大同经营二十多年,朝中上上下下喂饱了多少人,连我自己都数不清!从内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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