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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天启盛世,一段野史》140-145(第12/15页)
族中长辈做主,但凡有寡妇愿意招赘的,不拘姓氏门户,只要人品端正能干活养家,便招进来充作蒲家男丁。
那些实在招不到赘婿的寡妇, 便由族中出钱从外乡抱养孤儿回来抚养,改姓蒲氏入族谱承继香火。
这般收养入赘之事在最初的百余年里从未间断过,最初的五代人中倒有三成不是蒲氏亲生血脉, 多为赘婿之子及抱养的义子,甚至还有从海边捡回来的被倭寇祸害的百姓遗孤。
也正因如此,本地蒲虽然保住了蒲氏的门庭,在那些自诩纯粹的嫡支血脉眼中却始终矮了一头。
外来蒲的族长蒲崇义乃是蒲寿庚第十七代嫡孙,元末明初天下大乱,这一支顺势留在了海外,在占城、暹罗、满剌加一带经营海贸,积攒下泼天财富。
到了蒲崇义祖父那一辈已俨然是南洋华商中的翘楚,手底下光是可以远航的大福船便有二十余艘。
蒲崇义此人年约五十,生得高鼻深目,面皮微黑,尚能看出几分阿拉伯先祖的遗风,说话带着闽南土话与占城土语混杂的腔调,行事做派全然是一副南洋大商贾的气度。
他深知先祖返回泉州,打的虽是认祖归宗光复门楣的旗号,骨子里却是想要在泉州扎下根来,把祖宗当年丢掉的地盘一寸一寸夺回来。
泉州府衙那边,蒲崇义使了足足五万两白银上下打点,从知府到通判再到推官,没有一个不被他喂饱的。
市舶司更是被他用银子砸开了大门,原先由本地几家老商号把持的南洋航线,不到三年工夫便被蒲家的船队抢去了大半。
本地蒲的族长蒲崇德却是另一副光景。
蒲崇德比蒲崇义小了七八岁,生得清瘦白净,蓄着三缕长髯,看上去倒像个教书先生。
他自幼读圣贤书,走的是科举正途,虽只考了个举人便再未更进一步,在泉州乡绅之中也算有些体面。
只是这点体面在蒲崇义的大手笔面前全然不够看。
本地蒲的家底本就薄,当年为了延续香火又不断招赘收养,族中产业分得七零八落。
蒲崇德接手族长之位时,族中公账上只剩下城外三十亩薄田和城里两间快要塌了的旧铺面。
这些年他苦心经营,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几门手艺总算把日子过得有了些起色,在泉州城里开了三间香料铺子,又置了两条小船跑跑近海的小宗买卖。
这点家当放在蒲崇义眼里,连他一条商船上的货值都比不上。
蒲崇德倒也并非不识时务之人,他知道外来蒲财大气粗得罪不起,这些年来处处退让,只求保住族中这几十口人的安稳日子,把祖先传下来的这点基业守住。
他们早与蒲寿庚一脉划清界限,泉州百姓提起本地蒲,多半只说他们是本分老实的生意人。
可蒲崇义并不满足于此,他要的是整个蒲氏一族的名分与正统。
在泉州站稳脚跟之后,蒲崇义便屡次三番派人登门,要本地蒲将族谱合并,承认外来蒲才是蒲氏正宗嫡脉。
蒲崇德自然不肯,祖先当年被蒲寿庚连累受难,付出了不少血泪代价才重振家族,若今日将族谱合并认了这门亲,岂非让祖先蒙羞?
蒲崇义仗着银子多,买通了泉州地面上不少乡绅耆老,隔三差五便在祠堂议事时提出合族之议。
蒲崇德则凭借在泉州扎根多年的乡谊人情,联合了几家同样看不惯外来蒲做派的世交老族,屡次将合族之议挡了回去。
这般拉锯到了最近两年,蒲崇德已是节节败退,族中有几个年轻后生架不住蒲崇义的高薪厚禄,悄悄辞了本族铺子的差事去他的商号里做管事。
就连蒲崇德的两个堂弟也先后被蒲崇义用银子说动,在合族之议上投了赞成票,若非蒲氏族规规定合族须得族长亲自点头,蒲崇义早就得逞了。
蒲崇德膝下无子,只有一个独女,便是蒲秀娘。
蒲秀娘今年十七岁,生得眉目清秀,自幼跟着父亲读书识字,又随母亲学了一手香料炮制的好技艺。
她性子和顺却不软弱,心思细腻颇有主见,蒲崇德常叹她若是个男儿身,本族的基业便有了可靠的继承人。
却说蒲秀娘与蒲应麟的相识,是在去年重阳节泉州城外的清源山登高会上。
重阳节家家户户都要登清源山,在老君岩前焚香祈福,蒲秀娘那日随母亲何氏上山,在山腰的茶亭歇脚时偶遇了蒲应麟。
蒲应麟那日恰巧陪几位同窗好友来登山,他生得高大,眉目疏朗,在一众年轻士子中颇为出众。
蒲秀娘坐在茶亭里,何氏与几位相熟的太太们寒暄,蒲秀娘便低头摆弄着腰间挂着的香囊,忽听有人朗声念道:“清源山上老君岩,千载烟霞锁翠岚。”
蒲秀娘忍不住抬头看去,只见蒲应麟站在茶亭外的石栏边,正对着山间云雾缭绕的老君岩吟诗,声音不疾不徐,倒有几分读书人的从容气度。
蒲应麟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回过头来正好与她的目光撞个正着,蒲秀娘慌忙低下头去,耳根子却悄悄红了。
碰到长得好看的人,是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
这本不过是重阳登高时一段寻常的偶遇,放在旁人身上大约转瞬便忘了。
偏生蒲应麟回去后竟四处打听那日在茶亭中见到的姑娘是谁,他身边的小厮是个机灵的,三问两问便打听到了何氏娘家布庄的伙计那里。
蒲应麟虽是蒲崇义之子,却不像他两个兄长那般在商号里跟着父亲做生意。
他自幼好读书,蒲崇义便请了先生在家里教他,指望他将来能考个功名,为蒲家在官场上铺条路子。
蒲应麟十八岁上中了秀才,在泉州府学里挂了名,平日里一半工夫在府学读书,一半工夫在家中温习功课。
他对于父辈之间的明争暗斗知道一些,却对自家的血脉纯正一说嗤之以鼻。
蒲崇义想让蒲应麟科举出仕,却不知他读了圣贤书,竟也对先祖蒲寿庚叛宋一事深恶痛绝,只是碍于礼法,不好公然批判祖宗。
蒲应麟听了小厮打听来的消息,还以为对方是何家姑娘,他自己脑袋长反骨,便也不介意何家与本地蒲是姻亲,为了再遇佳人,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在何氏布庄附近转悠。
何氏的布庄开在泉州城南门内的通津街上,对面便是一家茶馆,蒲应麟隔三差五就去茶馆坐上半个时辰,摊开一本《四书集注》摆在桌上装样子,眼睛却不住地往街对面的布庄瞟。
布庄门口时常有女眷出入,他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蒲秀娘,那日登高时她穿着鹅黄色的比甲,梳着双鬟髻,在茶亭里低头摆弄香囊,自有一番动人之处。
蒲应麟痴痴地看着,周围人多,他也没有贸然上前打扰,这般守了半个多月,还真让他逮着了一回机会。
那日蒲秀娘独自一人来布庄给母亲送新做的几样点心,她从布庄出来时,正碰上一个挑着担子卖糖人的小贩在街边吆喝。
蒲秀娘在糖人摊前停了停,挑了一支蝴蝶形状的糖人,正要掏钱时才发现荷包忘在了布庄里。
她正红着脸要回去取,便听身旁有人道:“姑娘若不嫌弃,在下替姑娘付了便是。”
蒲秀娘转头一看,正是那日在清源山上吟诗的后生。
蒲应麟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递给小贩,又将那支蝴蝶糖人递到蒲秀娘面前。
蒲秀娘犹豫了一瞬便接了过来,低声道了声谢,蒲应麟还了一礼,只说是府学里的生员路过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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