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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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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宫女就出来了,“公公请进,娘娘已在殿中等候!”

    忠心深吸一口气,才抬步迈入殿中。宁嫔此时在正殿明间,闲坐品茶。忠心先给宁嫔请安才道,“奴才有要事禀告。”他没有接着说,而是用眼睛扫了一眼宁嫔身边打扇的宫人。

    宁嫔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挥手命宫人退下。见宫人们都下去了,此刻殿里只有他们二人,忠心才双膝一沉,以头抢地道,“娘娘,小主子身边有人怀了不臣之心,要戕害主子。”

    宁嫔一听,碰到唇边的茶杯立时顿住了,她缓缓将茶杯放下,面上依旧沉静无波。

    她轻声问道,“哦?你且说说,是谁怀了不臣之心?”

    “是……是孙嬷嬷。”宁嫔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波动。

    她垂眸俯视忠心,语气冷淡,“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孙嬷嬷乃是陛下亲赐的教养嬷嬷。你这般是在怀疑陛下?”

    忠心赶紧叩首道,“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据实以报,不敢有半分捏造。”

    “好一个据实以报。且说来听听,本宫最讨厌搬弄是非之人,若是你有半句虚言,小心本宫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忠心不敢迟疑,赶紧将自己下晌听到的孙嬷嬷与皇子的对话,一字不差的尽数道出。说完唯恐娘娘不信,指天发誓道,“奴才说的句句属实,若是有半句虚言,管教奴才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说,你是偷听到的?”偷听主子谈话是宫中大忌,这样大喇喇说出来的,在宁嫔这里忠心倒是第一个。

    看着宁嫔骤然沉下的目光,忠心只觉得脖颈一阵发凉,他赶紧借着认罪表忠心道,“奴才知罪,奴才偷听主子谈话,罪该万死。实在是奴才近日发现小主子心绪不稳,脾气比往日大了不少。可平日里奴才们贴身伺候着,独独跟孙嬷嬷在一起的时候离了奴才的眼珠子。这几日,奴才在外间守着的时候又常听到小主子在里面抽泣,奴才在外面抓心挠肺,万般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宁嫔的指尖摩挲着杯沿,微微蹙眉,“你刚刚说你在外间偷听到的,你倒说说你是有顺风耳吗?如何听到暖阁里的对话的。”虽然他说的像是真真的,但还是有破绽。

    忠心闻言,从怀里取出两只竹筒,这竹筒好生奇怪,用一根蚕丝棉线连着竹筒两边。

    “娘娘,奴才是靠这个传声筒听到的。今早奴才出宫,本想为小主子寻些民间新奇玩意儿,结果寻到了这个,别看它简陋,却能隔空传声。”说完膝行上前,将传声筒恭敬呈上。

    宁嫔看着这怪模怪样的物件,满心疑虑,这东西怎么传声?瞧出娘娘好奇,他立刻演示给娘娘看,他将一端竹筒递到娘娘耳边,自己持着另一端,退至原本跪下之处。

    宁嫔看着忠心只是唇角微动,耳畔便传来他清晰的声音,“奴才有罪。”宁嫔微微一怔,撇撇嘴,这忠心,回回认错倒是又快又实诚。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她低头端详着手里的竹筒,他说的声音那样小,他们隔得那样远,她竟听到了?!

    她心头猛地一沉,难道忠心说的都是真的?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心里的天平就不自觉的向忠心倾斜了。

    宁嫔到底是个理智的人,纵使如今种种迹象摆在眼前,依旧奉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一定要亲耳听到才能相信。

    时间很快来到了戌时初,这是六皇子沐浴更衣准备就寝的时间。待到戌时中,闲杂宫人都陆续退出暖阁,只余孙嬷嬷从旁照看。

    小皇子见宫人都走了,没人陪他玩,愈发想念生母,他泪眼汪汪的对孙嬷嬷哽咽道,“母妃,母妃,嬷嬷~我想母妃了……”

    孙嬷嬷用一种低沉而蛊惑的语气道,“你母妃在宫里陪着别人呢,哪里会记得你,她不喜欢你呢!她嫌你烦,嫌你爱哭爱闹,才把你丢给老奴。在这个宫里啊,只有老奴疼你。”

    听到这里,小皇子伤心极了,委屈的呜呜的哭出声来。孙嬷嬷朝外间瞅了一眼,生怕惊动外面守夜的宫人,忙忙俯下身低低的吓唬道,“哭什么,你本就爹不疼,娘不爱的,再敢哭闹,外面的厉鬼就会把你叼走,这宫里,可没人护着你。”

    孩子的眼中立时被恐惧填满,他忙用小手捂住嘴,只余小动物般压抑的呜咽声在暖阁里几不可闻……

    外间廊下,忠心静静立在一侧。

    唯一的传声筒此刻正握在宁嫔手中,也不知道里面的人在说什么,他偷瞄了一眼,发现宁嫔面上并无甚变化,看不出半分喜怒,可她的手紧紧攥着华服的一角,因用力,手背上青筋毕露,在月色下格外刺眼……

    直到内间的灯熄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了,宁嫔仍站在外间一动不动。小主子应当已然睡下,主子未动,忠心也不敢贸然退下,只垂首静立一旁小心候着。

    良久,宁嫔终于放下了那竹筒,可转身准备走时,脚下一个踉跄,忠心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稳稳扶住。

    等到回到正殿,宁嫔又是一阵沉默,忠心虽猜不透娘娘的心思,但是能感觉到对方压人的冷意,他忙低头做鹌鹑状,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一道冷锐的目光直直锁在他身上,盯得他头皮发紧,浑身发毛。

    下一刻,宁嫔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逼问,“忠心,你为了本宫的承礼,冒这天大的风险揭发内情,你到底所谓何求!”

    忠心反应极快,身子一矮便跪下去,动作利落得近乎本能。宫中生存哲学,凡事先跪下去再说。

    跪下的同时,他的脑袋也没闲着,飞速的想着该如何对答。不如实话实说,“娘娘,奴才也是有私心的,若是知情不报,待到小主子被养歪,他日圣上怪罪下来,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哪里还有命活,奴才也是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罢了。”

    “哼,你倒是个聪明的。”这人会审时度势,懂得取舍,倒不算愚笨。

    “可你这般拼命钻营到承礼身边,你别告诉本宫,你无甚可图。”显然她还是不信他的说辞。

    忠心头上冷汗直冒,他确实有所求,原想背靠个富贵闲主,给儿子攒点银子傍身。谁知钻营到六皇子这边才发现,外面看着花团锦簇,实际上半点安稳也无,日日提着脑袋过日子。怪不得老话讲,钱难挣,屎难吃,这话一点不假。

    可这理由万万不能吐露,他说了,他儿子就会被世人唾弃,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宫中之人,哪个没有软肋:福田有父母亲人在世,福来有个亲姐姐,就是背叛主子的孙嬷嬷,还有两个儿子在宁嫔手里掐着呢。他孤家寡人一个,没有约束,何来信任。

    想到这里,他立时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恳求道,“奴才确有一事相求,只是奴才本想着待日后有了功劳,才好求到娘娘这。

    奴才年少入宫,家中尚有个亲弟弟,当年奴才入宫,他觉得颜面尽失,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自此杳无音信。

    中间奴才也托人打听过,可皆是杳无踪迹。十年了,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他,他是奴才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说着低声呜呜的哭起来,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宁嫔眼中这才露出些许满意,这才对嘛,人一定是有所求,才会这么努力往上爬。

    只是宁嫔看不见的地方,忠心此时面目有些狰狞,心底满是怨毒: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年你负气离家,撒手不管,任由爹娘孤苦无依、郁郁而亡!最好一辈子别让老子找到,若是哪天落到老子手里,定先要打断你的狗腿,再好好清算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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