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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娘子庸俗》20-30(第8/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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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是时运不济,这次不会再落第了。”韩迟云安慰道。
“我去释奠礼上求一求孔圣人,之后咱们一起去花蕊楼小酌。”
韩迟云推托道:“我就不去了。”他本性清冷,并不愿在人情世故上耗费太多精力。
哪知沈如钧却仗着两人之间将近十年的交情开始耍赖:“你不来,万一我再次名落孙山,那就全怪你。”
韩迟云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你这人……”
“来嘛。”
最终,韩迟云拗不过沈如钧,只得应了他。
大宋文臣吏治严明,一直以来便有一条规矩——当朝官员不得随意出入歌馆酒楼。虽然此规至如今已形同虚设,但韩迟云这人向来清正古板,身为临安府少尹,绝不肯逾矩。
最终众人只得放弃了去花蕊楼饮酒听曲儿的想法,选定位于国子监南边的金风阁作为同斋小聚之处。
这金风阁乃当朝驸马陈溱的私家小阁,在此饮宴,不算违制。
驸马陈溱听说韩家大官人要借用他的小阁,忙不迭派了数名女使前来伺候。他惟恐这些女使服侍不周,又命人去新街唤了几位茶博士过来点茶布果。
金风阁有三层,众人拾阶而上,直至三楼。
此处视野开阔,入座之后向外看去,楼下的新街和对面的国子监、千顷寺等处,皆看得清清楚楚。
新街乃是临安府除御街之外最繁华的一条街市,道路两旁商铺林立,街面行人熙来攘往,挑担子的、拉推车的、侵街占道摆地摊的更是数不胜数。
韩迟云才刚落座便听楼下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叫卖声:
“卖花咯——!桂花一枝八文,秋山茶一枝十文……”
韩迟云的心跳倏然停了一刹,这声音,他耳熟到想装作没听见都不行。
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纵使坐在窗畔,他也没往楼下看一眼。
“明年春闱,愿诸位兄台皆金榜题名!诸兄将来平步青云,可别忘了小弟啊。”椅子都还没坐热,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始奉承拉拢了。
“张兄,什么叫可别忘了你?你为何不自己去做那蟾宫折桂之人?”坐中有人疑惑道。
那张姓纨绔讪笑着摆了摆手,道:“弟从来不是读书的料,昔年在国子监,也是家尊硬逼着才去的。至于进士出身,弟是想都不敢想。”
上次与周恒同船共饮的崔岐山今日也在座中,此刻似想起什么,扭头对沈如钧道:“沈兄,你也是明春省试,也祝你鱼跃龙门,郤诜高第。”
沈如钧赶忙起身还礼。
“难为沈兄以听习的身份在国子监读书,不过也好,不必去太学和那些臭穷酸挤暖和。”又有人语带调侃地说,说完便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沈如钧此前确实是在国子监读书,但却并非国子监在籍生——他是沾了韩迟云的光才得以入学。
依大宋之制,太学招收八品以下低级官员子弟及平民子弟,而国子监的在籍生则必须是京朝七品以上官员子弟。
但因沈如钧是韩迟云的伴当,身份特殊,所以并未去太学,乃是以听习生的身份在国子监完成学业。原本可以直接在国子监补阙,但彼时出了些意外,他便回原籍解试,也正是在那时娶了妻。
眼下沈如钧被人这样调侃,却一点儿也不恼,只笑着拈起一颗蜜煎樱桃放入口中。
他知道国子监的高官子弟们瞧不上自己这个西宾之子,但那又如何,这些人皆是家世显赫之辈,将来走入仕途,若想平步青云,少不了他们的助力。
他沈如钧看得开,不仅不与他们计较,他还笑脸相迎,端的是大方有礼。
韩迟云就坐在沈如钧旁边,此时开口说道:“如钧乃钜学鸿生,无论在何处都不会被埋没,又遑论国子监亦或太学。”
众人见韩迟云帮沈如钧说话,也便不好再明目张胆地嘲讽,可旋即又有好事者挑拨道:“待明年春闱之后,沈兄便是有出身之人了。可韩少尹却并无出身,这该如何是好啊?”
一句话说得众人面上又浮起一片幸灾乐祸的诡笑。
韩迟云乃以门荫出仕,故而未参加过科举考试,也就没有出身。本朝重进士,对于官吏之中无出身者有颇多限制,譬如不能做台谏、不能入馆阁为官等等。
但此事也并非没有转圜余地,朝廷除了针对普通学子的科举考试之外,还为倚靠门荫出仕之人另设“锁厅试”。倘若韩迟云想要一个出身,只需重新参加“锁厅试”即可。
今日来金凤阁小聚的皆是昔年国子监同窗,有人已入仕途,有人仍是白身。其中不少人对韩迟云是又妒又畏。
妒他明明只是韩辙的侄子,却如亲儿子一般得了相爷的倾力栽培;畏他眼下已是临安府少尹,实权在握,在座之人没几个能比得了。因此忍不住说些怪话刻薄他。
韩迟云却丝毫没将这些刻薄话当回事,淡然一笑,道:
“《尚书》有言: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为官之人,若是一心为民为君,又谈何高低上下?若是一心只想着高官厚禄,而不顾百姓生与死,那便与蠹虫硕鼠一般无二。”
听闻此言,众人皆讪讪地应着,在引经据典方面,还真是无人比得上韩迟云。
这边贵胄子弟们正各怀鬼胎地聊着,那边茶博士点茶已毕,将茶汤奉了上来。
但见那青瓷盏面上浮着朵朵柔白汤花,乳雾汹涌,久久不散,果然好技术。
却在此时,忽听得窗外又响起婉转清脆的叫卖声:
“卖花咯——!桂花一枝八文,秋山茶一枝十文。最鲜的花枝,还带露水呢。”
座中有好事之人忍不住伸头往窗外瞧了瞧,笑道:“这卖花娘子真是一把好嗓子,她这嗓音,喊得我都想去买两枝了。”
那茶博士刚于众人面前摆好茶盏,听言也向窗外瞅了一眼。
也不知是想讨好在座这些贵胄子弟,还是想炫耀自己知道得多,他突然接话道:“那是余杭门外的卖花娘子,时常担花到这新街叫卖,是个小寡妇。”
众人一听说是个寡妇,瞬间来了精神,都好奇地抻着脖子想看上一看。
崔岐山缩回探出窗外的脑袋,笑道:“果然女人还是要死了男人才更好看。”
在座诸人皆被这俏皮话逗乐,便有人问:“缘何有此一说?难道不是有了男人才丰润好看?”
崔岐山摇头,正色道:
“诸位有所不知,世间大多数男人只会惹烦生事,天长日久,再美艳的女人也会被耗干心气,变得枯燥干瘪。可若是从未有过男人的女人,则又显生涩笨拙,羞手羞脚,窍门不开。这世间最妙的女人,便是男人已死,她丰韵情致不肯稍减,而她那男人也不会再来讨嫌,如此才可称作‘人间尤物’。”
旁边有人疑惑地问那茶博士:“你又怎知她是寡妇?你听谁说的?”
茶博士面上浮起一抹猥琐的笑,抬起两手托在胸前,做了个十分下流的动作,道:“诸位官人瞧这儿不就知道了。”
话音甫落,却听“砰”地一声惊响,竟是韩迟云抬手一挥,将刚端上来的茶汤挥在了地上。
“简直胡言乱语!”韩迟云冲着那茶博士怒斥道。
整个金风阁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见刚才被言语刻薄都没有任何愠怒的韩少尹,此刻却因为茶博士的一句猥琐言辞而发这么大火,一时间皆惊呆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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