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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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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率先勒住缰绳:“老爷,大公子。”

    父子俩各骑一马,一路赶来已是汗若濡雨,杜裕知骑术欠佳,下马的时候身子还有些摇晃。

    杜绍棠奔到母亲跟前:“阿娘,阿姐在何处?究竟出了何事,咦,玉表姐?”

    杜裕知缓过了劲,也诧异道:“玉儿,你怎么跟你姐姐和姨母在一处?信上不是说过两日才到长安吗?对了,兰儿现在何处,快让我瞧一瞧。”

    杜裕知神不守舍,非要上犊车亲眼看过才放心,杜夫人随他上了犊车,把今晚的事大致说了说,怅然握着女儿的手道:“也算不幸中之大幸了,遇到这样的大邪祟,还能捡回一条性命。明日青云观的小道长还会上门探视,估计再调养一回就无事了。老爷你看,兰儿的气色益发见好了。”

    杜绍棠挤在后头默默看着,眼中隐约有泪光。

    滕玉意瞧着这个表弟,不到十一岁,刚晓事的年纪,身量倒是够高了,只是过于窄瘦,相貌与母亲姐姐如出一辙,白肤明眸,生就一张清秀的瓜子脸,要不是已经束了发,乍一看会被误认成小娘子。

    杜绍棠小时候常跟在她和表姐后头跑,她们荡秋千,他也荡秋千;她们斗萱草,他便提着彩篚替她们摘花。被姨父狠狠打了几回之后,杜绍棠不敢再腻在内宅了,后来进了国子监念书,书是一贯读得好,就是性情不够刚直,遇事总爱啼哭。

    记得姨父曾慨叹,姐弟两个换一换就好了,女儿性情简静,但骨子里极有主见,儿子这副黏糊软糯的性子也不知何时能支撑门户。

    姨母却说:“谁家的小郎君生来就擎天架海的?往后大了跟你出去多历练历练就好了。”

    前世表姐遇害后,姨母也一头病倒,滕玉意和杜绍棠每日衣不解带在廊下熬汤煎药。

    滕玉意因为要调查杀害表姐的凶手,背地里奔波不休,杜绍棠却不同,失去了母亲和姐姐庇护的他,好比失去了枝干的藤蔓,万事拿不定主意,唯知以泪洗面。

    前尘影事乱纷纷从眼前掠过,滕玉意思绪万千,她前世不喜这个怯懦的表弟,今晚见了杜绍棠,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却是他年幼时在后追逐的小小身影。

    杜绍棠不知滕玉意为何发怔,许久未见了,刚碰面又让玉表姐看见他哭鼻子的样子,他怪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泪轻唤道:“玉表姐。”

    滕玉意把手绢递给杜绍棠:“喏,擦一擦。阿姐没事,这下可以放心了。”

    杜绍棠脸一红:“我没哭。”

    滕玉意在自己脸颊上轻轻刮了刮,杜绍棠破涕而笑,杜裕知斥道:“你瞧瞧你,哪有半点须眉之气!你阿姐受不得风,你挤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下去开路。”

    杜绍棠老老实实下了车,杜夫人隔窗殷殷叮嘱:“夜深了,路不好走,骑慢些不打紧,当心别摔着了。”

    杜绍棠闷闷道:“儿子晓得了。”

    杜裕知又问了几句淳安郡王和成王世子的事,捋须片刻道:“备份厚礼,择日登门道个谢也就是了。郡王府车马盈门,未必肯接我们的帖子,要是郡王殿下不肯见,我们也不必为了报恩一再上门。”

    滕玉意就猜到姨父会这样说,姨父这个人迂腐死板,最不屑与天潢贵胄往来。

    其实真要细说起来,杜家百年前也是望族,直到姨父祖父一代才慢慢衰败下来。

    姨父虽说继承了祖业,但家中境况早已不比往昔,好在他幼有才名,一手诗文冠绝长安。十九岁就中了进士,不久又因考中制举得授校书郎。

    恰逢太原王氏旁系的一支要替两个女儿择婿,王公因赏识杜裕知的才情,便将长女嫁给了杜裕知。

    当时长安无不称羡,年纪轻轻就入了仕,娶的又是名门之女,日后杜裕知必定前途无量,谁知姨父性情骄狂,很快就把上司同僚得罪了个遍,不久又被人寻了错处,远远贬谪到岳州。

    一晃二十年过去,姨父的官越做越小,去年好不容易才调回长安,又因不受吏部长官的待见,只得了个国子监的闲职。

    杜夫人知道丈夫的老毛病,耐心劝道:“老爷此言差矣,我们既无所图,何妨再坦荡些,到时候我们自管递我们的帖子,若是郡王殿下不见,大不了等妹夫回了长安,再同妹夫一道登门。”

    杜裕知端坐不语,滕玉意原以为他老人家又要发表一通高论,但或许杜裕知也知道淳安郡王是出了名的谦恭下士,末了只道:

    “明日我就写帖子令人送到淳安郡王府,淳安郡王府中并无内眷,你就不必去了,我带着绍棠去吧。”

    “如此甚妥。”

    杜裕知想了想,露出些许忌惮之色:“至于那个成王世子,我们还是少招惹为妙,改日去青云观多奉些香火,谢过他师公清虚子道长即是。”

    杜夫人哭笑不得:“全听老爷安排。”

    杜裕知又对滕玉意说:“出了这样的事,你阿爷想必挂念得很,明早起来给你阿爷去信报个平安,莫又托辞不写!”

    滕玉意眼下没心情与他老人家拌嘴,耷拉着眼皮做出乖顺模样:“儿知道了。”

    今晚不宵禁,回城这一路,到处未设关隘,但毕竟路途远,等一行人回到杜府所在的亲仁坊,早已过了丑时。

    下车后,滕玉意唤了婢女绮云到跟前:“我今晚在姨母家住,你带几个人去滕府替我取些常用的物件,记得别漏了我的小布偶。”

    绮云偷笑,那是夫人生前亲自给小娘子缝制的布偶,娘子五岁起就每晚抱着这布偶睡觉,若是布偶不在身边,小娘子必然睡不踏实。

    她忙道:“婢子记着呢。”

    滕玉意又说:“另外传话给大管事程伯:挑几个身手出众的护卫,一拨穿穿常服,另几个扮成西市的贩夫走卒,安排好了尽快过来回话。”

    绮云一肚子疑问,应声下去。

    到了后院,杜夫人一头照料杜庭兰,一头忙着安置滕玉意的茵褥:“你姐姐知道你要来,头几日都打点好了,寝具都是现成的,这几件是你姐姐新裁的衣裳,你梳洗了换这个就是。”

    滕玉意凑近看杜庭兰,表姐气色已经恢复如常,手脚也渐暖。

    “后半夜就由我陪着姐姐吧。”

    “这半月你一直未曾好好歇息,今晚又受一番惊吓,如何熬得住,你自管去安歇,一切有姨母。”

    滕玉意只得先去梳洗,浴槲里已倒上热水了,她却不急着沐浴,而是站在浴槲边用帕子轻轻擦拭翡翠小剑。

    碧螺捧着巾栉近前:“把这宝贝交给奴婢捧着吧,省得磕了碰了的。”

    “碧螺,还记得这剑是怎么来的吗?”

    “娘子怎么又问这个了?”碧螺小心翼翼用巾帕包住翡翠剑,“半月前我们从扬州来长安,娘子因为染了风寒总在舱里待着,那日歇晌时,娘子说待闷了,看岸上佛寺里的梅花开得好,就说要到寺里赏花散心。下船的时候船身突然晃动,娘子不慎落水,救起来后娘子手中就多了这柄小剑。说起来,那日岸上的佛寺梅花出现得古怪,小娘子落水落得古怪,这柄剑更是来得古怪。”

    譬如水下面到处是坚石,这剑随波逐流,为何丝毫无损?

    “程伯和端福都认为此剑不祥,极力主张将此剑扔回水中,但娘子哪怕高烧不醒,也死活不肯撒手,后来端福都打算去请庙里的和尚来作法了,谁知娘子晚上就醒了,连先前的风寒也好了。”

    滕玉意在手里颠来倒去地观摩小剑,许是刚醒来的缘故,有些事她记得很清楚,有些事她却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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