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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跟前,像是护小鸡的老母鸡一般,盯着方才说话的老汉,眼里都是嫌弃。

    “什么造孽不造孽的,我瞧你才造孽,多久的鸡毛蒜皮事,这会儿又提出来讲,是嘴巴闲得慌吗?”

    “要真嘴巴闲,前头有卖甘蔗,你去买一节来啃啃,别嘚吧嘚吧的嘴巴不得空,尽说些讨人嫌的话!”

    “柳姑娘咱们走。”大嫂子去搀扶柳笑萍,还恶狠狠瞪了白师茂一眼。

    “起开,这时候再表心意,早做什么去了!”

    再瞧白师茂,听他说自己有银子,大嫂子一点儿也看不上眼,也不在意。

    “有银子?呸,有银子又怎么样?当别人缺你那三瓜两枣的啊,你啊,就是乡间低头那牛粪,端上锅蒸了蒸,你也不能成那馍馍!”

    显然,对于白师茂典了妻子的事,大嫂子知道些许,而且还瞧不惯。

    这下,她是连醉仙楼那名酒神仙酿也不馋了,年礼可以选的东西多了去了,何必逮着个遭瘟的人去买?

    瞧见人要离开,白师茂急得不行。

    “笑娘莫走,我有钱,我有钱……我真有银子了,你瞧你瞧!”

    说着话,白师茂便去怀里掏银子金子,一个又一个。

    抬起头,他冲柳笑萍笑得讨好,细细看,里头又带几分得意,居高临下的得意。

    他如今可是又有银子了。

    想要有什么样的媳妇不行?

    想着笑娘,回头来寻笑娘,是他长情,是他恋旧!更是笑娘的福气。

    众人都瞧傻了眼,冬日的日头也晃眼,一锭锭的银子金子在阳光下漾着诱人的光。

    “乖乖,这白公子是哪里发的财?难怪穿的这一身衣裳不破了,醉仙楼——是要起了吧。”

    “他唤做笑娘的是谁?”

    “他先前的媳妇,两人和离了,白公子的老丈母娘凶着咧,一把镰刀横人家脖子上,不签和离书不行,命得丢!”

    “嗬!这么凶的老丈母娘吗?多大的仇啊,还拿刀架人脖子上,好歹也是女婿,不都说宁破十座庙,不毁一桩亲么。”这是不知内情的。

    “可不就是仇!”

    大嫂子骂了一个,骂不了一群,白家的事当年闹得颇大,沸沸扬扬的,一个是富商败了家,紧着又是典了妻子,钱和桃色混杂在一起,谈论的人尤其的多。

    当下,又有人想要再提这典妻一事。

    有人探头,嘴巴一撇,眼睛滴流一转,又起了谈兴。

    倏忽的,此地起了一阵风,风来得有些邪门,一下便噎了说话的人,只听此处呛咳不止。

    好不容易停了咳,大家伙儿不信邪,瞧着白师茂拿出的金银锭子,又瞧向柳笑萍。

    有人或是好意,又或是歹意,竟帮着白师茂劝了几句。

    “柳娘子,以前你们也是有感情在的,建兴府城谁人不知?想当初,你们走在一起,谁不说一句天造地设的璧人一对儿?”

    “典妻那一出事也是白家家道中落,他别无他法,这才出的下策——”

    “总不能真叫一家人饿着肚子死在街头吧。如今,白公子瞧着是改好了,对你的心意不改,也不嫌弃你之前去了别人家,更说要把你的孩儿领回当亲孩儿对待……”

    说话的婆子生了个覆船口,两嘴角像一艘船倒扣,说话时嘴角耷拉着朝下,有唾沫飞扬而出。

    她瞅了瞅白师茂的银子,眼热得厉害。

    白公子这样稀罕这柳娘子,要是劝回了人,她不得拿一份谢媒礼?

    想到这里,她精神一振,劝得更来劲儿了。

    “你瞧瞧这银锭子金锭子,哟哟哟,白胖着哟……柳娘子你莫要不惜福,要换我是你,就是瞧着钱的份上,过往的一切也当云散烟消,当债勾了去!咱呀,都重新来过!一家人哪里没有磕磕绊绊的?戏文里都唱了,十年才修得同船渡,百年呐,修得共枕眠,这一世当夫妻,那是天大的缘分!”

    “曾婆子这话倒也道理。”人群中有人低声应道,“跟什么过不去,都不能跟银子金子过不去,白公子瞧着又起来了,能寻她柳笑娘,也是她的福气。”

    搀着柳笑萍的大嫂子赵兰香气得几乎要仰倒。

    “这一个个眼瞎心又盲的,敢情,你们还不是一个两个地想吃这牛粪饽饽啊。”

    柳笑萍正待神伤,听了这一句,握着赵兰香的手紧了紧,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大嫂子——”她感动。

    曾婆子气得跳脚,“好你个利嘴的赵兰香,你说谁吃牛粪呢!”

    “谁应就是谁,我瞧你吃得还很香呢!”赵兰香翻了个大白眼,“走开,别和我说话,你这味儿都要冲着我了。”

    “你、你……还有你,你们也别和我说话。”赵兰香一指指了人群中的几个,都是劝柳笑萍回头的。

    呸,说得轻省,当初遭罪的又不是他们。

    以后恶心也不是他们。

    嘴巴一撩一碰的事,自然能轻松说话!

    曾婆子和应话的几人生气。

    “这样的犟,和钱都过不去,我看以后是谁吃亏!连好意歹意都分不清,她柳笑萍一个嫁过人,又被自家夫婿典去别人家的,以后还想找哪个好人家?”

    “白老爷是心好,这才不介意,你柳娘子倒好,真当自己是——”黄花大闺女不成?

    话还未说完,这时,吹远了的风竟又打了个回马枪。

    说话的人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这股风有些邪门,好似专门奔着自己而来。

    个个连忙抬手将自己的嘴捂去。

    然而却迟了——

    只听啪啪几声响,风好像有了形一样,像一双大手,干脆又利落地给嘴巴不依不饶的人两巴掌。

    末了,风一卷,在众人惊呼的声音之中,将白师茂的银子卷了起来。

    障眼的阴炁破去。

    大家定睛一瞧,那儿哪里是什么白胖又晃眼的金银锭子,分明是纸糊的金银元宝。

    更有冥钞万千,一张张铜钱样式的冥钞漫天飞扬,在众人惊惧和退避之中,沾了好一些在先前劝和的人身上,尤其是打头的曾婆子。

    如覆船的嘴巴被冥纸粘了个正着。

    “天杀的,这是什么?”曾婆子惊惧。

    “钱,钱,是我的,都是我的钱!”白师茂急得不行,跳着蹦着去搂那些金银元宝和纸钱,眼里有不寻常的执拗。

    只见他眼下的青翳深深,衬得那双眼睛黑得愈黑,白的愈白,莫名有几分诡谲。

    众人退避,“天呐,白公子这是撞邪了吧。”

    柳笑萍只觉得一只手握了自己,有些小,热热又软软,她低头,眼睛瞪大,“阿蝉?”

    “萍姑姑怎么来府城了?”王蝉拉着人往绣坊里走。

    柳笑萍没动,回头瞧了眼白师茂,“阿蝉,他、他这是怎么了?”

    怕王蝉误会,她急急又解释,“我不是还想着他,就是、就是瞧着人好像要出事,有些担心罢了。 ”

    “我知道。”王蝉安慰了柳笑萍两声。

    柳笑萍是心善,便是陌生人出事,瞧到了,她也担心。

    王蝉盯着白师茂看了片刻,摇了摇头。

    “半身纸衣穿在身,人一脚迈了棺材——没救了。”

    随着王蝉话落,那阵风卷了金银元宝,又将白师茂卷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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