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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如薄雪落地,空空和尚伤怀了片刻,恨铁不成钢,数落了几句徐安卿不听劝。

    可惜可惜!

    往后他又少了一处讨酒吃肉的地方!

    袈裟之下,和尚伸手一探,凝了地上的枯叶成一斗笠,低头一戴,摇头唏嘘一翻,落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诵了一段往生咒,这才起身,抖抖袈裟上沾的灰和枯叶,抬脚朝深山方向走去。

    ……

    嘉郁江上。

    王蝉好奇,抬手接了一片的纸钱,上头沾的火灭去,纸钱只燃了半张。

    不是金箔银箔的大金大银,只见外圆内方,纸张薄薄——是白色的圆纸钱。

    “面儿货,仔细一看,也不是多豪嘛——”王蝉捻着纸钱,嘀咕了两声。

    和阴物打交道多了,又请大肚鬼等一众阴物吃香火宴席,王蝉对阴间的钱也颇有研究。

    这白色的圆纸钱,对应的是阳世金银铜中的铜板儿。

    外圆内方,形状大似碗口——

    洋洋洒洒飘来,是买路用的铜板儿。

    就像阳世中有喜事的时候,主人家高兴,高头大马打街上走过,下人或家中亲眷手提一提篮,里头装着糖果和铜板儿,朝四周洒去,开路的同时,也让大家伙儿沾沾喜气,同乐同乐。

    漫天钱雨,瞧着多,却是小钱。

    倏忽地,王蝉又嗅了嗅了这纸钱,有些意外。

    “咒,竟有死咒。”

    不是让徐山主去阴地自带饭碗,是送他上路的开路钱!

    “咒?什么咒?”小白蛇嘶嘶,从王蝉的手腕间探出,也想要嗅嗅。

    就见王蝉指尖一捻,一簇火起,火光将指尖掐的这张纸钱烧去,碗口大的纸钱燃得极快,刹那的功夫,火翻腾地覆上,白纸转瞬就成灰烬。

    上头的火是幽冷的青色,夹杂一股阴煞之炁。

    小白蛇尾巴一甩,忙堵了自己的口鼻。

    “好臭——”它嫌弃。

    像地底久未见阳光的腐臭之味,混着泥和血的腥炁。

    确实是死咒。

    但这咒——

    它是谁下的?

    江影之上,唢呐倏忽地拔高声音,王蝉看去,如事已成定局一样,流土覆上了棺木,虚空之影扭曲淡去。

    最后一眼,在一众哀哀戚戚、抹泪擦涕的人中,有一个人抬起了头,脸上是漠然的神色。

    瞧着流土覆棺椁,他倏忽的勾唇一下,面上有快意的神色。

    王蝉瞪大了眼睛。

    白师茂——

    白帽儿麻衣之下,那张脸浑然是白师茂的模样,只见胡子拉碴,蓬头垢面,眼翳深深,有些薄的嘴唇都泛着层紫,本就带分死相。

    勾唇笑后,他的脸僵在那儿,于淡去的虚影之中成一个纸人。

    子孙幡无风而动,上头攒着白条样的碎纸,如诗文所唱,梨花风起悲寒云,阴风吹来,纸人的壳子有簌簌的纸响声,一声又一声,唢呐声远,虚空一幕,如恩怨大仇得报般地落幕。

    这死咒是白师茂下的,纸钱为引,一身血肉魂灵为祭。

    难怪他能下这死咒。

    知道下咒之人是白师茂,王蝉不意外这漫天飘纸钱的一幕了。

    白师茂不是阴间人,机缘巧合下,却背了一口又一口的棺。

    于阳世而言,他依旧穷困潦倒,但是,他在阴世的钱却多。

    更因为他不是阴间人,吃了阴间饭,一身阴炁缠身,半身纸衣上身,时日无多,算是一脚踩了阴地。

    将死之人缠阴,这样的人下死咒是难缠的。

    一棺椁的纸钱——

    操持这一丧葬之队,绰绰有余。

    食炁鬼好奇,“你说的白师茂我认得,不过,他和那徐山长怎么会有仇怨?”

    竟是以一身血肉和魂灵为祭,如此决绝,陈明德听了都不免唏嘘。

    究竟是怎样的仇怨,竟能下这般决心。

    纸人的白师茂空空,面容僵僵,脸颊处有两道不正常的绯红,明明是白日,冬日的暖阳倾斜而下,食炁鬼瞧了都心中发寒。

    比他还吓人!

    醉仙楼是建兴府城的大酒楼,更以美酒扬名,有醉仙之说,往年时候,年节时候,亲朋好友间走动,常花几两碎银,提一小坛醉仙楼的美酒上门。

    亲厚之人才如此重礼,收礼之人受用,送礼的人也面上有光,豪气!

    东桔县的陈明德自是知道醉仙楼。

    醉仙楼出名,白师茂白少东家更是出名。

    一朝家败,沾了赌,竟将结发妻子典押,人生大起大落,戏文都写不出的跌宕。

    这样的事,听闻的人都心惊。

    赌之一字骇人,沾了赌,就是沾了毒,深入骨髓筋骨,直把人变得不像人。

    皮囊依旧在,内里却成了恶鬼。

    食炁鬼感叹,“醉仙楼败了的时候,我阿爷还在,提溜了我回家,耳提面命,说我出息没出息不要紧,万万沾不得赌这东西,要是沾了这东西,他能把我的腿打断,按在床上伺候都比其他强。”

    赌是什么,再多的家当,再有金山银山,在它面前就是一泡烟!

    风一吹就没了。

    ……

    什么大仇?

    王蝉手中出现一香筒,沉吟片刻。

    “许是他偷拿了白家什么东西吧。”

    夺人钱财,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自然是大仇。

    王蝉垂眼,指尖摸过香筒之上雕刻的酒葫芦。

    香筒是在太行真君的青玄宫中所得,只见香筒是紫檀木雕刻而成,镂空的图案中,一老叟盘腿而坐,他面前有一食案,食案上没有搁酒壶,倒是有一酒葫芦。

    角落里,隐隐能见一宽袍垂坠一角,宽袍之下露出的手指骨分明,是徐安卿徐山长。

    王蝉想起柳笑萍说过的话。

    醉仙楼莫名酿不出好酒了,粮食一石一石地压进去,最后得的是清水寡淡。

    如此反复几回,依托美酒扬名的酒楼便败了。

    如建房百千日,毁楼只在刹那间。

    徐山长是个贼——

    想到他还盘算着夺崇德书院学子的聪明脑瓜子,王蝉鼓了鼓气。

    “不止是贼,他还是个惯偷!”

    “偷?”

    食炁鬼还想再问,一旁,甲板之上的卫舒窈呻吟了一声,王蝉忙瞧去,就见她眉头拧着,瞧着要醒的模样。

    白蛇嘶嘶,唤着食炁鬼躲一躲。

    陈明德瞪眼。

    他为啥要躲,自己也算出了力,要不是有他这鼻子嗅吸辩驳着炁,哪能这样轻松便寻到恶虎?

    阿蝉姑娘又怎么能从虎肚中将卫小娘子的颅骨寻出?

    救命恩人,他也有一份呢。

    白蛇嘶嘶,气急败坏。

    这嗅炁的憨货,也不瞧瞧自己什么鬼样子,阴魂附着白骨,身形在丰盈皮肉和白骨间变幻不停,卫小娘子瞧了,不知道恶虎害人,还道他们一行人是恶人呢。

    食炁鬼瞪眼,“你个二哥能不说我这大哥么。”

    “谁是二哥了?你才二,小鬼,别瞧我这会儿身子骨小,我比你年岁大多了!不对,谁要和你论资排辈了,你个憨货!”

    “你才憨,大哥二哥的意味都听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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