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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本姑娘有心愿未了》50-60(第14/16页)
谢临应是午膳后赶来的,身上披着墨蓝色斗篷,领口系得严严实实的,手都藏在里头。他带来了一阵料峭的西风,满身清寒,身上却隐约有一股烤红薯的余香,在满是陈纸故墨味的偏阁里,分外勾人馋虫。
“明年这个时候……”
他的官靴尖勾来一把椅子,径直落座,并不废话。
自打她身份暴露的那一遭,阿珠便被叮嘱,少一些四处走动,每隔半个月,在午歇时分来偏阁一次。
第一次,不提对策,只给了她一个玉佩,一份让她默记后烧掉的名单。
“东华门领班侍卫虞德水,尚食局掌案宫女习舒兰,司礼监太监赖玉山、费丘……名单一共八人,都是与谢家有关系的人,遇着危急情况,找不到我,就近找这些人,说是谢五公子让你来的。”
第二次,是叮嘱。
“往后,与翰林们对弈时,不可争胜,要刻意多输少赢,做出少年伤仲永,江郎才尽的疲态。”
“同院那些少年若是再来勾肩搭背,要装作脾气渐长,减少交往,绝不可有片刻心软。”
……
“陛下只是召见得少,并非完全厌弃你。”
“若是贸然装病或是暴毙,必会引来太医院的查验,照顾你的宫人内侍还会被追责,且假死出宫要过的门槛一重重,我安排多一人策应,就多一处会出纰漏的地方。”
“你要顺理成章地出宫,至少,等到明年这个时候。”
明年这个时候,终于说到上次断了的地方。
阿珠把她的小圆凳挪得近了一些,那股红薯被烤出蜜汁的香味更明显了,源源不断地从谢临身上传来,她按耐住,强迫自己先听正事,“明年这个时候,我就能出宫了吗?为何?”
谢临看着她:“因为是递交两年一次《技艺待诏考核名册》的时候。”
阿珠知道这个名册,“我听琴待诏说过,要统计当值次数、召见次数、技艺考核的结果,还有好多。”
翰林院的待诏们都有固定名额,由陛下的私库养着。
每逢大事,朝堂的大人们就轮番上奏,各种规劝陛下开源节流,待诏们则求神拜佛,大多人希望能够留下来,而这个名册,就是决定待诏门去留的关键。
“去年这个时候,李待诏被评了甲等,高兴了好一阵,说不止能涨月俸,还有很多好处。”
阿珠回忆道,“我进宫不满一年,他们说我不用被考核。”
当时画待诏为她解释过:“乙等不功不过,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要是丙等啊,那都是久久不被御前差遣,年迈力衰的老待诏们,自然是放出宫去,换新的人来。”
谢临眉心舒展了些。
“不错,名单是司礼监牵头,与翰林院一起拟订的,丙等的待诏名单,经过陛下朱批,就能获准出宫,不一定非得等到年迈力衰。你按我说的做,明年这个时候,争取出现在丙等名单里。这是最顺理成章,牵连最少,即便身份暴露了,也不会让你罪加一等的法子。”
“谢大人,要是,我照你说的都做了,但没有被划到丙呢……”
“那剩下的我来想办法,我来让你的名字出现在上头。”
谢临看了一眼她有些滑稽的大棉鞋,声音缓下来,“至多,再等一年,熬得住吗?”
不是人人都能接受从云端跌落的感觉。
有道是由奢入俭难,她尝试过当御前红人的滋味,要掩藏锋芒,要忍受清苦,即便是长了她许多岁的所谓前辈,都未必能有这种心性。
阿珠却在意另一件事。
“如果,我的名字写上去了,陛下还是不同意放我出宫,那怎么办?”
“那就选第二条路。”
“是装病或假死吗,我不想连累芳葵姐姐。”
“不是,假死是最不得以的对策。”
谢临顿了顿,温声宽慰,“别怕,总能出去的。”
偏阁里静了一些,两人相对无话。
阿珠看着椅子里端坐的青年郎君,想说一些什么话,又咽了回去。
见面见得少了,每次来去匆匆只说正事,不知为何,好像生出了一些距离感。
她把小圆凳挪得更近了,缩在棉袍里的手伸出来,揪住了他的斗篷一角。
谢临眉梢轻抬,等着她开口。
“秘书省的公厨,今日怎么有烤红薯,翰林院都没有……”
这着实是个很不像样子的问题,对不起小谢大人这严阵以待的郑重,但她还是问了出口。
“同僚自己种的,带回来烤了分,道山堂一人只得一只。”
“哦。”
她点头,看着那一角斗篷在她手中溜走,谢临从椅子上起身,要赶回去了。
阿珠坐着。
谢临回头看她:“还有疑问吗?”
她摇头,腿上突然一重,一个沉甸甸的桑皮纸包落了下来。她翻了过来,烤红薯的甜味和热意顺着敞开的封口,扑到了她脸上,她忍不住小小地“哇”了一声。
“小孩儿。”
谢临低笑,手还拢在斗篷里,乌皮官靴轻轻点了点她的大棉鞋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进宫的第一年, 阿珠看着什么都新鲜,快活不知时日过。
第二年,她懂得了害怕。
第三年, 阿珠变得非常, 非常忙碌。
每日天蒙蒙亮,她就把自己从床上撕下来,将脑袋挨到了窗边。
大院儿里, 杂耍班子们开始练晨功,有人压腿抻筋,有人举着石锁抛接练臂力,还有人提气长长地“哦——咿——啊——”,那声儿洪亮浑厚,比城楼上撞钟的还准时,是擅长口技的乔大爷。
乔大爷有个脑袋瓜子不开窍,还爱躲懒的小徒弟,叫小竹子。
小竹子同阿珠一般大,学鸟雀啾啾,婴儿啼哭都有板有眼的, 但练不好老人声哑,男人声粗, 他也是个到了该变声年纪,还男生女相,讲话轻声细语的倒霉蛋。
乔大爷不厌其烦地提点:“气沉丹田, 气沉丹田, 喉咙口给我撑开,撑圆了,让声音从胸膛里发出来, 不是你学鸟雀那样掐在舌尖上的鬼把戏。”
小竹子撑得辛苦:“师……父……我……”
他一口气泄了,“我气息总不够啊。”
乔大爷:“那就练,少给我唉声叹气,本来就气短了!来跟着我,吸气,沉下去——啊——哦——”
关门弟子小竹子愁眉苦脸地练习。
关窗弟子阿珠张大了喉咙默然领会。
她将所有偷师学来的技巧,都记在脑瓜里,不当值的时候,就在皇城里乱逛。
待诏所能够自由出入的,皇城之内的园林、宫殿、楼阁、跑马场,都有她踏足的痕迹。因为练习发声要避着人,要足够空旷或冷清,藏经楼的偏阁并不总是满足她的练习需要。
阿珠把鞋底子都踏薄了一圈,终于找到两个最理想的地方。
一是宫城西北角那片荒草丛生的太湖石山群,有个胖侍卫每逢旬日,就爱躲在那里睡懒觉,其余时候要巡逻,并不出现。
二是凌虚阁,因为秋日干燥,凌虚阁的重檐飞角不知为何,就是比别的殿宇更爱引雷,两次大火,烧死几个宫人,工部要重修两次时,找钦天监算过,监正说不宜修缮,最好拆卸了变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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