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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二嫁夫君是绿茶》9、第 9 章(第2/2页)
如一场甘霖,落在两座即将喷发出暴烈岩浆的火山之间。
陆辞呼吸一滞,身边并肩站了个人。
沈琬先屈身向陆怀忧行了一礼:“儿媳给父亲请安。”
见她上前,陆怀忧神色稍霁,抬手示意她起身。
不过她还是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儿媳一时贪恋玩物,令官人分心耽误学业,父亲既然责罚官人,我亦不敢免罪。”
一听她这样被卷进来,陆辞心里顿时更加烦躁,低头轻斥了一声:“这跟你没关系。”
陆怀忧一看这逆子朝着自家娘子这副急头白脸模样,更是冷声:“他是什么德行我清楚,你不必替他遮掩。”
一来一回,两人之间又再度剑拔弩张。
只有沈琬的声音不疾不徐,款款如清泉:“父亲忧劳官人功课学业,是儿媳未能及时将书籍卷册呈上,以至您亲自前来过问,平添烦忧。”
不仅陆怀忧,陆辞都莫名:“什么书籍卷册?”
沈琬偏过头轻轻递了一个眼色,只见春月就捧了一叠书册上前,她转身接过后盈盈奉上:“官人没有去书院的七日里,写了十篇策论,读了两册经史注疏,做了半部札记,还请父亲过目,稍解烦忧。”
陆怀忧信手翻了几页,见字迹不假:“真是他这几日所作?”
陆辞气得喷火:“哪里是这几日作的,我上辈子作的!”
只有沈琬,唇畔弯起一点恰到好处的浅笑:“院中丫鬟仆从到底不是近身伺候,所以只能看见官人整日下棋玩乐的模样。官人少年中举,惊才绝艳,必然下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苦功夫。父亲可以多加宽心,别为此伤神才是。”
她不动声色点破了陆怀忧对蒹葭院的过分监视,又自然而然将矛盾转化为对长辈身体的关心,一番话温温柔柔说得滴水不漏,实在让人无从指摘。
陆怀忧瞥了一眼还对着他干瞪眼的逆子,硬忍着一肚子怒火冷叹:“既然生在我卫国公府,科举入仕就是他必须要走的路,也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陆辞忍不住嗤声:“入仕之后呢?做一个像你这样尸位素餐的官吗?”
堂堂一品国公爷,领着朝廷殿前都指挥使的官职,三衙帅首,最该刚硬忠烈之人,却盘在这个位置上当了近十年的缩头乌龟。
只是话音刚落,比起那道凌厉眼刀,另一双眼睛的温柔一瞥,让他下意识抿了抿唇。
行,不说就不说。
沈琬转过头继续娓娓道:“官人已经是大靖建朝以来最年轻的举子,注定不是池中之物,将来前途,只怕也不是此时能下定论的,也比如不会让父亲失望。”
听到夸奖,陆辞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肩膀,把脸撇到另一边去,只听见那老匹夫尤不知足:“朝堂局势朝夕变化,我只怕时不我待。”
还是娘子的声音听着舒服:“父亲曾久经沙场,应该见惯了胜败乃兵家常事,可官人即便三年后再中举,依然还是当朝最年轻的进士。一株长势这样喜人的青苗,父亲怎么忍心再用蛮力去拔?”
明明说的是同一番意思,可沈琬循循善诱下,自然而然带上的轻柔尾音,像是让人无端陷入温柔乡里,没有任何再辩驳的欲望。
甚至陆怀忧都难得地冷静下来,把这话里的道理听了进去。
科考在即,若这逆子还肯做些功课,倒也确实不必逼得太急。
但严加训斥和约束还是有必要的:“我姑且先信你娘子一回。若是春闱敢落榜,你就等着家法伺候吧。”
扔下一句冷硬的威胁,他连看都没有再多看这逆子一眼,拐杖清笃地一下一下点在湿漉的地砖上,随着那道高大魁梧的背影渐行渐远,蒹葭院里的压抑才一点一点被抽离。
哼!
陆辞将两只拐杖用力地戳在地上,发出不甘示弱地咚咚咚咚,一股脑进了书房,木门也被关得砰然作响。
直到院中彻底恢复了宁静,满院氤氲在雨色里的草木春花,才敢重新徐徐舒展。
沈琬温声吩咐了春月将书籍卷册妥善保存后,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轩窗内盘腿坐在棋盘前的少年,才提了裙摆拾阶而上。
半柱香之前,他们也是这样在轩窗下棋盘前细细消磨时光。
只不过少年气鼓鼓的呼吸和故意敲在棋盘上的脆响,像是受了多大委屈,提醒着她刚才种种不愉快氛围。
她静默坐到他对面,重新执了白子,自然而然进入他的棋局。
陆辞冷不丁问:“你都知道我跟你下棋,是为了拿你做幌子不去读书,那你还陪我下棋?”
……还替他解围?
总之真是哪哪都丢死人了,非手痒写什么策论札记!
沈琬抬眸反问:“官人不是说腿脚不便,让我时时相伴,妥帖侍候?”
陆辞看她清淡的眼神里不愠不怒,有种暗地里努力全被人看见了的窘迫:“你怎么知道我做了那些功课?”
“官人学富五车,才华横溢,读书习字于你,如常人呼吸饮水般寻常,不必我专门去探究。公爹之前大概有些偏听,才对官人有了些误解。”
在她的款款细语里,陆辞偃旗息鼓了。
他不再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手上的棋子,落子的声音,也从沉重紊乱,到渐渐清脆平静。落子的间隙里,他还能注意到执白子的玉指纤纤,比打磨剔透的树脂棋子还要玲珑。
执棋的主人正敛眸静思,鸦羽般的长睫细细覆下一层,娴美恬雅,不可方物。
他素日里听过的奉承不少,但她刚才应该是真心夸赞的吧?
这么一想,平静下来的心绪又升起一点雀跃:“其实我也是想跟你下棋的。”
这棋局颇有妙趣,也不完全是幌子来着。
他抬眸去觑她的神色,她没有回应,只是唇边勾起一点极淡的清柔浅笑。
不知怎地,他听见自己在说:“可我也没那么想科举入仕,边地屡战屡败,疆土尽失,百姓流离,大丈夫该上前线披甲杀敌,马革裹尸,怎么能安安稳稳在朝堂上打些无用的嘴仗……”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他话已经从嘴边说完。
可恶,他整日拗着犟着也没跟别人吐露过的纠结,怎么一股脑全说了?
这岂不是交浅言深了?
沈琬果然反应平平,连抬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抬手在棋盘上轻轻落下一子:“官人这局分心了,被我占了主场,只能绕道生根,行迂回之棋缓缓图胜了。”
轻描淡写的语气扰得人思绪更加纷乱,陆辞低头去看,果然如她所言,她一子定势,他就只能退而避之,曲线造势了。
他胡乱从旁下了一子,心里没忍住有些丧气。
欸,她果然只在乎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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