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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折玉棠》30-40(第3/16页)
银票回了院子,悬着的心沉了又沉。
适才那钦差大人无端落来的目光,盯了他好一会儿。待那“贿赂”二字砸下来时,既无半点委婉,亦无半句余音,冷硬得像是要当场治他的罪。
他不敢再接话,只连连躬身请罪,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心里却暗忖,往年也不是没有户部下派来的人,哪回不是捞足油水才肯罢休?
如今倒是遇上个耿直的人。不若那官场上惯见的脑满肠肥老猾吏,倒像是因年纪尚轻,还未沾染上半分浊气。
他心里纳罕又庆幸,只是不免担忧,他这样的心直口快的人,如何去同那知州大人周旋?可当真能给他宽限几日?
说着好听是钦差,可这查勘御药库官撑死了就是个从五品官,那知州大人似老狐狸般奸猾,焉能被他说服?
沈棠这头听见说钦差肯帮忙,也觉得诧异,这钦差竟不与知州大人同一路人。
清早,李徽又想去与几家商谈填补药材的事,未料半道上就被府衙的人带走了,说他贿赂钦差,拿去审问了。
李家便又是一团乱。先是药材沉船,又是知州大人施压,这头药材还未补齐,人又扣了另一项罪。
李老夫人原本就这接连的事搅得惶惶不安,此刻已然沉不住气,当即要带人去府衙。
李欢夫妻俩尚在外忙着填药材的事,李悦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略有些胆怯地跟在李老夫人身后,打算唯命是从。
沈棠沉稳些,忙把人都拦了下来:“钦差未收舅舅的钱,便不会有贿赂罪。咱们不该去府衙闹,徒添另一桩罪。”
她如今担忧的是从一开始押送药材,就是针对李家来的。官府就不是真心要给李家运输药材的机会,所以这一切才来得这么巧合。
“外祖母不妨派人先去寻那钦差,倘若他能作证,或许便无事。”
李老夫人闻言就稳了稳心神,也觉得有理,吩咐道:“先去府衙打听情况,再让人去驿馆请人。”
话音刚落,外头的下人忽然传话来说,安家同意了帮忙。
李老夫人忙起了身:“何人给你传的话?”
下人就回:“是安公子,他适才派人来说的,让老夫人放心。所缺的药材,安家一定帮忙补上。”
这样的好消息,令李老夫人当即松了口气。
下人又道:“安公子还另外让小人传句话,他说船是十日前沉的,消息确切,不会有误。”
沈棠面色就一顿。
昨日李悦才同她说,舅舅派去的是李家的亲信,称是七日前沉的船,因船失修这才出了意外。
若是十日前就出了事,谎称七日,便是故意在拖延时间,让知州大人发难李家。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李老夫人,有些难以启齿:“外祖母,沉船的事,想来不是外人做的。”
李老夫人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亦是心痛不已,可到底没有留情面:“派几个人去把人都看住了,严惩不贷!”
余下的事都是李老夫人在解决,明嬷嬷就陪着沈棠回了后院。
一路上见自个姑娘一言不发,她端了杯热茶上前:“姑娘莫担忧,这些事安公子能帮忙,想来便能解决。”
沈棠也说不上来哪不对劲,总觉得设这样一连串的局来针对李家,未必能这么快解决。
争夺御药商,涉及各方利益,又岂会善罢甘休。
安兰秋虽不是落井下石之辈,可哪有平白就帮忙的呢?
“说起来,他与李家实在没什么交情。不过是他父母尚在时,两家来往近一些,外祖母也才对他这个小辈多几分信任。可这些年,他从未管理安家的事,由着安家上下处处针对李家,想来也没什么情分。”
明嬷嬷道:“或许是瞧着咱们要成御药商了,这才肯卖了情面呢。”
沈棠轻轻摸着茶杯沿,摇头道:“他没必要这么做。”
既然都不管安家的事,又岂会在意这些。何况他并非糊涂之人,在连知州大人都针对李家的情况下,御药商的事就十分不稳当,无端插一手反倒惹来一身祸。
“不过,肯雪中送炭,当是要记着人情的。”
沈棠不去深思生意场上的弯绕,她未必能想明白,只盼着一切平安无事便好。
“嬷嬷一会儿再去听听,看那钦差是如何说的。”
李徽是傍晚回的,知州大人审问不出什么,将他放了。
晚膳间,他话里话外都是对钦差的感激与敬佩:“我这么些年大大小小的官也见了不少,可像他这样官小胆大的,还真是头一回见。逼得知州大人要上奏弹劾,他半点不惧!”
李老夫人闻言点点头,接话道:“如此,那还真是欠了个大人情。”
这一日李家上下的心情当真大起大伏的,这会儿也都放下心来,欢欢喜喜地用着晚膳。
沈棠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见大家都高兴,亦陪着喝了些梅子酒。
知她不吃酒劲,明嬷嬷在旁边劝着,却到底没有拦住。
几杯下肚,眼瞧着脸色染了红晕,偏是唇边笑意盛着,教人不忍打断。
从饭桌出来,沈棠就被李悦拉着从侧门出了府。原是她午后让人在不远处的水桥边树底下扎了个秋千,说是要给她解闷。
沈棠这会儿面红耳热头也有些泛晕,荡不了秋千,便站在水桥边吹风。身子摇摇欲坠的,但眉眼间漾着笑意还挺高兴的。
李悦一脸膜拜地望着她,忍不住道:“还是阿姐厉害,否则还真不知道,竟是自家出了叛徒。”
不说昨日就察觉了不对劲,就说今日只听见消息,便能迅速判断出有人立马故意谋害,当真是细腻又敏锐的心思。想来她便是再练上三五年都不能及。
听她夸自己,沈棠望了桥下的静沉无波的水面,半会儿,轻启唇瓣:“下意识就往坏处想,未必是好事。”
先前遭遇的事令她忧虑恐慌过了头,以至于现在也难以消除那些下意识的设想。大抵是因过往十几年来的安稳,与经历过的血腥的场面反差太大,让人觉得没有安全感,才排斥这样的改变。
如今经人一提,她下意识地就审视自己的念头,可恍惚一想,这样又像掉进了另一层禁锢自己的圈子里。
好像没有必要。
这都是她,影响便影响了。
李悦并不觉得这话有何不妥,能有这样的敏锐感悟是好事,经商之人可不就需要这样的敏锐么?但这话从自个阿姐嘴里说出来,好像有些凄凉。
她正欲安慰几句,就听见阿姐道:“不剩几日就成婚了,快去将你的盖头婚服都添上绣花,再拖延下去,可是不吉利的。”
“呀!我真忘了。”
李悦就惊醒似的,随后着急忙慌地又回去了:“我让明嬷嬷来陪你。”
水桥的凉风拂面,沈棠越吹越不清醒。
头昏蒙蒙的。
她抬眸,入眼的是沉寂无尽的夜色,晦暗至极。
静静望了会儿,略有些站不稳时,忽地看见前面出现了一道人影。因眼前雾茫茫,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步伐从容,矜贵清冷。她眉间轻微蹙起,白瓷面颊上晕出浅浅的绯红,双眸氤氲水雾带着几缕诧异。
她不甚清醒,迟缓着,怔神的片刻,人已经走近了。
步履行近时,她清晰地看见了来人的面容,眉眼敛着,不辨情绪的双眸里挟着冷色,紧逼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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