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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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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不苦苦笑,抬手示意认输道:“你用了几成力?”

    秋随荆也笑:“文试时用了十成。”

    “那这剑试怕是不到五成。”陆不苦叹气道,“文试前还是应该再多熬几个大夜的,那道策论若是能答满,或许还有望在文试超过你。”

    秋随荆道:“的确,毕竟我文试前一个月没合过眼。”

    陆不苦愕然地看他,随即松了松肩膀,释然地将刀收回刀鞘:“……我想我恐怕输得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彻底。”

    看台响起一片略显敷衍的掌声,排头的那几个更是一脸没趣。秦闯露出个头来,咬着指甲道:“没意思。”

    李十五站起身,眼含热泪,将巴掌拍得震天响,闻言扭头道:“你想怎样?”

    “我想他俩打得两败俱伤,奄奄一息。”秦闯冷笑,“然后顺到我去当侍神童子。”

    无论他们怎么想,结果已定,秋随荆就是中青剑试的胜者。这三年来的所有折磨和压力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秋随荆反倒没有自己想象得激动,或许是因为过程太平淡,又或许是获胜之后的未知仍然叫他喘不过气来。

    之后会怎么样呢?

    秋随荆不自觉地放空了自己,神游天外。

    剑试只有隽夭门的人围观,几大仙门都没派人来见证,若是听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拿了第一,他们认不认?

    虽然自己得了剑试的第一,但倏山仙会不会有别的想法,选了别人去当侍神童子?

    飞升之后,他作为点化仙,还能时常来人间吗?

    倏山仙的点化仙必然千古,春悯他到现在还是个破土境,最多活个七八十年,那七八十年之后呢?

    若是换了别人,此时应当是沉浸在纯粹的喜悦之中。秋随荆看着自己那柄豁口的剑,剑身上倒映着自己略显迷茫的眼睛,心想,自己似乎总是无法纯粹地高兴,也没法纯粹地悲伤。

    春悯那没心没肺能分我一半就好了。

    思及此,秋随荆猛地抬头,四下寻找春悯的踪迹。

    还未将看台扫完,万相的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跟我走吧。”万相说着转身,朝着长阶走去,“去给倏山仙掌掌眼。”

    秋随荆一愣,喉结滚动,随即略显局促地跟了上去。

    长阶上新铺了正红色的地毯,地毯两侧绣着金边杜鹃花。盘愚殿两侧的古榕飘了黄叶下来,打着胡旋落飞过扎着双穗的旗杆,又落在那杜鹃花旁,掠过秋随荆的鞋面,又一路往下飘去。

    那风不似北风,不似西风,倒像是似从盘愚殿中来的。

    秋随荆面上不动,手指却攥紧了衣袖。

    “我从前还是和尚的时候,在巧来大师门下受戒。”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紧张,万相忽然开口,提起自己的往事来,“那会儿我便是门下最顽劣,最闹腾,又最没有悟性的小沙弥,可你说怪不怪,偏偏是这样叫人不省心的顽童,才最惹人喜欢,谁都瞧得出来,巧来大师对我是最上心的。”

    秋随荆不愿让万相看出自己的紧张,假作镇定,四平八稳地接话道:“并非是顽劣才叫人疼,而是有人疼的才敢顽劣。”

    万相便笑:“瞧得出这层的,想来你在门中不太讨喜。”

    盘愚殿的大门已从那长阶尽头浮现,还是那挂了满室的珠串,雨露般透明清亮,随风摇曳。

    “继续说。”万相拄着拐杖,艰难却平稳地往上一节一节地前进,“我自负少年英才,二十岁苦修之时,曾不自量力前往鬼蜮,那鬼主婆娑与蝉陀宗有旧,竟没杀我,只叫我少了条腿便放过了我。如今想来,我那样自寻死路却捡回一条命实属三生有幸,可当时的我却接受不了自己成了残废的结果,心生魔障,恨意滔天,再修不了渡人渡己的佛道,于是自佛门还俗,当了个散修,立志杀尽天下邪祟,不再有人尝我今日之苦痛。”

    “也因着这份过往,我在漫长的诛邪之行中,误打误撞有所感悟,三十岁时便入了修罗道。”

    秋随荆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这些,总不能是炫耀他三十岁才入道,也不可能是炫耀他入道十年还没悟道的事。

    “三年前,巧来长老找到我,问我,可有领悟。”

    “当然没有,若是有的话,我早就悟道了。他闻言便流了一滴眼泪,那是佛门的慈悲泪,还是对我这个一手养大的孩子的父母泪,我也分不清了。总归是为我哭了,随后告诉我,修罗道要为了自己心中道义行无尽的生杀之事,行生杀而心怀仁,他说,我已做尽生杀事,却仍不见悟道,那便是心怀仁还不够。”

    “我问他如何怀仁。”

    “他答,舍身饲虎。”

    秋随荆问:“我等是虎?”

    万相迈上了最后一步。他只有一条腿,总是拄着拐杖,于是肩膀连带着头颈,也总是一边高,一边低,远看似个错落的山峦。他抬起头,注视着那哪怕白日也灯火通明,珠帘闪烁的盘愚殿,随后又转头看向走到他身旁的秋随荆。

    “不。”他说,“我们都不过案板上的一块肉。”

    “进去吧。”

    秋随荆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约莫是觉得眼下大局已定,再怎么得罪万相也不会如何,于是开口道:“你最像和尚的一点,就是什么事都说不明白,像在打机锋,可又打得不好,只让人觉得你叫人厌烦。”

    “……你倒是比我初见你时恶劣了不少。”

    “拜你所赐。”

    “哈。”万相怪笑一声,“既如此,我便送你一句明白话,天道有眼,地上的人也没好心,我不能多说,但我这般对你们,是里头这位倏山仙指教的。”

    “我见你们的第一日,便是从那盘愚殿中出来,他所说的我直到今天都不敢尽信,却也不敢不信,总归是不愿坐以待毙,方这样揠苗助长,放手一搏。”

    秋随荆皱眉:“越说越糊涂。”

    “有种别让我解释,叫里头那位解释。”万相摆了摆手,已是转身离去,“当着他面说,莫打机锋,把话说清楚了。”

    秋随荆目送着万相晃荡着下了长阶,方才那紧张的情绪竟真散了不少。他把手放在胸前,长舒了一口气,随后镇定自若地走上前,在门前拱手弯腰,朗声道:“推酒门弟子秋随荆,拜见倏山仙!”

    珠帘相撞,荡出了一串似细雨打水的急响,烛火被千万次折射,辉映如星河璀璨。

    而就在这时,秋随荆听见了一阵脚步声,随即屋内骤暗,只剩缕缕檀香外溢。

    屋中的人吹灭了烛火。

    他心里一紧,紧接着便听屋内传出一道略显沙哑而平淡的声音。

    “进。”

    秋随荆微微抬起头,发现那声音比他想得要年轻很多。或许是因为年轻,总叫他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他还以为倏山仙会是土地公的模样呢。

    按下心底的揣测,秋随荆举步跨过了门槛。屋内那仅一豆烛火灭后,便只剩一室昏暗,方才还光彩夺目的珠帘也失了色泽,似摇晃的绳结自房梁的缝隙间落下,平添一丝叫人不安的诡谲。

    这珠帘未免也太密,秋随荆下意识地绕过了它们,可窗户紧闭的屋子里却不知为何总有阴冷的风吹来,催着那珠帘摇曳。

    大殿正中摆着御台,御台有三阶,每一阶都有半人高,周围悬着幡布,最上面便已看不大清,隐约得见是一人坐在团蒲上。

    很年轻。

    屋内太暗,所以只能看出是个少年人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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