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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尔来伶仃百春秋》100-110(第7/17页)
谢晏又是一声叹气,抬起了手,身后朱云骑即刻拉弓。
“倏山仙。”谢晏道,“莫怪我。”
那只带金色护腕的手骤然放下——千百支箭矢如流星般射向春悯,同时数十人冲出,似交织的闪电般袭向连平安剑都快控不住的春悯。
黑炎之中似乎伴随着凄厉的哭声。春悯想,或许是他又哭了。
怎么这样爱哭?
谁又惹他哭了?
春悯地魂的缝隙剧烈疼痛了起来,警告着他不要轻举妄动,他熟视无睹,仍是慢慢地睁开了那只尚不能视物的眼睛。
“我说,退下。”
我不该同他置气的。
如果下次还会再见。
希望我不会再惹他伤心了。
第105章 城春草木深(一)
只道世事大多不如人愿, 自打重逢的第一面起,春悯好像总是在惹人难过。
每一次,每一天。
哪怕在戏本子里学, 从旁人那里模仿, 学得像个人, 像个善解人意的神仙, 自认已算对他人心思琢磨得透彻,似乎也于事无补。
或许是因为春悯本质上就是这样一个人,就跟他母亲说的一样,空落落得像个粘好的人皮,哪怕挂上了温吞的笑, 弯下腰, 佝偻起背, 想隐没在人群之中,他也终归没法像个真正的人那样活着。
秦家老长老当年给他的批字是什么来着?
此间非凡, 此心非人, 一则为全, 全而为一,至纯至善既至恶至凶, 天道不缚之所在,百杀既哀生,大爱既无情, 其家不幸, 其国不幸,天下之大幸也。
雨势越来越大。
这雨下透了之后, 怕是就快入冬了。
横亘的岁月如果能如同这地上的尘埃,叫一场雨便冲刷得无影无踪便好了。
春悯敛起了脸上的表情, 那总是带着几分和风细雨的暖意,倏忽便从他脸上消失了,似被雨水冲刷后自泥沙里露出的一块峥嵘怪石的本貌。
珠玉发泄完一通后便呆立在雨里,颓唐地低着头,乌发吸满了雨水贴在他颊面上,两只眼涣散地盯着地面,须臾蹲下了身,双手捂住了脸。
“……我在干什么啊?”珠玉用力地揉搓着自己的眼眶,“好不容易才同你在一起的。”
“不会这样了。”
“再不会了。”
“不会怎样?”春悯低头看着珠玉,问道,“不会再哭了?”
隔着雨幕,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听来格外不近人情。珠玉仰起脸,红肿的眼在雨水里像是有些打不开,他伸手拉住春悯的袍角,慢慢点了点头。
春悯弯下腰,极温柔地将珠玉扶了起来,将对方面前漉湿的发挽到而后。
“不对。”春悯说,“再想想。”
他温柔地牵着珠玉的手,脸上却没有笑意。珠玉没见过这样的春悯,有些心慌道:“……我不会再这样喜怒无常了。”
“还是不对,再想。”
“你做什么吓我!”珠玉前脚才说完不会再喜怒无常,后脚立马喜怒无常了起来,“你到底想我怎样!”
春悯垂下眼,有些失望道:“您当真不明白。”
珠玉只觉砭骨生寒。
这才多久,为何就对我失望了?
是因为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秋随荆是什么样的,便觉得青面和珠玉格外癫狂,回忆起了少年时的天真烂漫,便觉百年后的厉鬼面目可憎。
可是我们才刚刚在一起。
珠玉愣在原地,两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春悯。雨水打进去了他也无知无觉,有如两颗红石镶嵌在眼眶之中,一举一动透着死物的迟钝。
春悯看着他,像博学的夫子看他最不上进的学生,最后一次问道:“说不出来,那便是您当真没觉得自己有错,此后也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
“不过倒也无妨。”春悯终于如平日那般笑了,珠玉却不知怎得越发心悸,“我会看好的。”
言毕,春悯低头在珠玉额上吻了吻,牵着人回了屋。
只有李四还记得淋雨的三毛。他觉得自己暂时插不进那两人亲密而诡异的气氛,蹲在三毛旁边给三毛撑了一晚上的避水诀。
三毛估计也被淋冷了,难得没有一脚踹开李四。
“你说他们是不是真的……”李四顿了顿,“可我也没见过他们真亲啊。”
“总归是仙魔有别,不好吧——可是现在倏山仙都在被白玉京通缉了,好像也没什么差。”
“我就这样跟着他们跑路真的好吗?跟他们相比,我当时一时激动惹下的祸事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三毛哼了口气,对此人喋喋不休有点不耐烦。
“唉,说到底倏山仙做什么和我说这么多秘辛,弄得我都不好说要自己走的话了。”
“你说我到底该不该走?”
李四说着,从兜里掏出枚铜板来:“要是正面朝上我就走,朝下我就留,你说怎么样?”
三毛的忍耐快到极限了,后蹄不耐烦地蹬了蹬,这是它要踢人前的预备动作。
他把铜板放在了指甲盖上,往上一抛,在立马扣在手背上。
手一揭,正面朝上。
李四对着自己的手背看了一会儿,须臾把那铜板翻了过来,凑近给三毛看:“没办法,正面朝下,我只能跟着他们走了。”
三毛当即给他一脚,李四早有准备,身法敏捷地避开了。
他退到了渔网架子,正要耻笑三毛又成了落汤鸡,忽而发现自己脚边落着一片阴影。
渔网杆儿旁边站着一个人,就在他身后。
雨天,黑夜,电闪雷鸣之际,小山般臃肿的身影,像是在水里沉旧了的尸体,带着浓重的雨腥味站在他身后。
李四不敢回头。
“请问……”身后传来的声音低沉至极,叫人莫名想起寺庙里的大钟,“春悯在这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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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三人一驴拜别了钱老汉,早早便赶去河边行船。钱老汉儿着实家徒四壁,可还是送了他们一吊咸鱼干,从始至终没问过他们姓名和来处,也没问深更半夜多出来一个人又是怎么回事,站在岸上冲他们挥了挥手,便拎着鱼筐走远了。
好在成大器这些年胖了不少,人间的神像还参考着他中青城那会儿最瘦的模样,不然现在在人间行走还得化形。
这种透着点歪门邪道的法术,他学得也不太好。
“所以说,我这些年闷在家里还是有好处的。”成大器一直紧张得碎碎叨叨,“若非我从不出门,神像一直用的旧的,我怎么能这么大摇大摆得来找你们呢?哎呀,这里的鱼好多,也不知那老人家带的鱼篓够不够大,他应该再弄个大点的兜的,不然跑来跑去的多麻烦……”
李四没忍住,打断道:“敛锋圣者,您远道而来,究竟所为何事啊?”
最该问这话的春悯坐在船头钓鱼,珠玉靠在他背后,眼神阴恻恻地看着成大器。他俩都不说话,总不能指望三毛开口,这重任竟落在了李四身上。
李四硬着头皮问了,却发现敛锋圣者看起来比他还要硬着头皮说话。
“这……我、诶,是……”
成大器越是紧张尴尬的时候,越喜欢说话,因为无法忍受沉默的尴尬,他经常嘴跑得比脑子更快得营造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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