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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尔来伶仃百春秋》130-140(第6/15页)
摸我的脑袋道:“不用怕。”
“如果能从这里逃出去。”他顿了顿,“去东纶吧。”
不用怕。
暴动是在黎明开始的。
炸山的火药因为暴雨天,被转移到了山腰的仓库里,但这次,它炸响了监工休息的联排木屋。
所有人四散逃窜,奔向未知。我不知那个东纶人有没有跑出来,我没有回过头。
去东纶。
去东纶。
那是开化之地,是礼仪之邦,那里没有疼痛,没有奴隶,没有饥饿,只有遍地的神明,那是同我家乡一般的地方,我已经回不去我的家乡了,但我可以去东纶。
去东纶。
我听见了一声锐利的哭叫。
带着枷锁的一列人从我面前走过,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肩上烙着字,被骑马执鞭的人自后驱赶着,从我面前过去。
城门口的乞丐对着那些高头大马上的人伸出自己的盆钵,没有人理睬,他们也不甚在意。他们是地上的乌云,而天上那乌黑的云层翻过远山,浩浩汤汤地朝着这边城而来。
奴隶中的孩子发出了尖锐的叫声,在皮鞭落下的瞬间,我下意识冲了过去,将那孩子揽进怀里。
疼痛中我抬起头,哈出了些白气,发现今夜并没有星星。
原来哪里都是一样的。
混入城中,没有户籍的不明人士,自然很快又入了奴籍。我没想逃跑,也没有再思量应该转信哪个神明,我低着头,不再揣测天空繁星的深意。
我辗转在不同的奴隶贩子手上。因为会说官话还识些字,奴隶贩子轻易不肯卖我,最后是一个风水师看重我,将我重金买下。
他说自己是得一位仙人指点方买下我的。我想世上没有那么闲的仙人,也没有看得这么不准的仙人,我是个懒汉,也无所谓死于不死,买我怕是世上最倒霉的买卖。
“你去侍奉老爷。”管家说,“机灵点,旁人可没这个福气。”
我换上了还算干净的衣服,端着茶托,走进了书房。
老爷靠在躺椅上,手中拿着本书,抬眼看了我一眼,又毫无兴趣地移开了眼。
其实他认不出我,我也记不出他了。
但他书桌上的那个东西,却像是那奴隶的烙印一般刻在我的灵魂深处。
我将茶案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神是存在的。
命盘上的方位,如逐渐黯淡,又逐渐亮起的群星。
我在他身后举起了那命盘。
只是我们的罪孽太深,才致使乌云遮月,人间才会永远这般污糟与苦痛。
我满身血迹,带着他屋中的银票首饰还有那个命盘翻过了院墙,在暴雨里亡命狂奔。
人为恶首。
自食其果。
第135章 恶首(六)
“从那天起, 我就一直在等……”
闪烁的烛火似坑洞里忽明忽暗的萤石灯。
但是沿着那高耸的石壁继续往上看,一直看,一直看。
那里是辽阔的天幕, 璀璨的明星。
“等着死亡带我脱离苦海的那一天……”
李怀仁黯淡的瞳孔里倒映着春悯拔离的剑锋。
“春……先生……”
他的头一歪, 再没了生息。
春悯松手的一瞬, 阿宁便立马飞回了严必行的身边, 受惊般地哆嗦起来,无法接受自己的剑身上沾着李怀仁的血迹。
停滞的光阴已经再度开始流动,但这间冰雪中的小屋却像是仍未醒来。
院里的雪花开始飘落,打着胡旋落在了窗框,又被吹进了屋, 吹向那烛火摇曳的红光, 尚未被烧灼, 便已消失不见了。
珠玉缓缓走到了李怀仁的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指尖所触还是热的, 活着的印证似乎还未被湮灭。
可他的魂魄已离开了这具残存的尸身。李怀仁没有怨恨, 没有留恋, 在死亡的刹那,便已逃也一般散去, 仿佛在这世间煎熬百年,终于得以逃离樊笼。
珠玉松开了手,目光垂落在李怀仁嘴角那一抹似有似无的笑上。
“一击致命。”珠玉说, “他没有任何痛苦。”
听闻此言, 严必行的眼泪才忽然落了下来。
李四也猛地捂住了嘴,背过身蹲下。他不想在珠玉面前为李怀仁哭泣, 可潮水般涌来的悲伤淹没了他的胸腔,一路往上, 送上了气管,送上了咽喉,终于没过了鼻腔和眼眶,兜不住地往外溢。
若是没有想起便好了。
李四把自己憋得直打嗝,捂嘴的手还在不住地抽动。
阿宁回到了严必行的手上,他握着剑,黏腻的鲜血在他掌心有些打滑,恍惚间杀了人的并非春悯,而是他自己。
锅里芥菜的香气已经散了。
院里那一年四季都有鲜嫩菜叶冒出来的土地,在覆雪下慢慢硬化。酒壶空空如也,三毛朝着棚外嘶鸣了一声,被惊吓了的四丫用墙角磨了磨自己的犄角,冷硬的墙面冻得它不适地跺起蹄子。
严必行猛地用袖子擦了擦眼。
“其他的师兄弟们天亮就会回来。”他紧握着阿宁,双眼里爬满了血丝,额角的青筋一路爬进了鬓发之中,“请你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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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必行拒绝了李四帮忙安葬的提议。天冷,尸身腐化得不会很快,他要让其他师兄弟都一一和李怀仁告别后再将人下葬。
“不会有人知道是你们动的手。”严必行说,“也不会有人为了李怀仁去找你们寻仇。”
“错的是师父,他该死。”
严必行苍白的面容像在烛光下融化的新雪。
“……但请你们不要再回到这里了。”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三人一驴再次踏进了长夜之中。
春悯想去牵三毛的绳儿,但李四已经先一步牵上,在前面闷头走路了,他抓了个空,只能顺势揣回袖里。
没有人说话。才经历极其惨痛的丧师之痛的李四自然是还没缓过来,珠玉的面上虽然平静,可自那屋子出来之后,也一句话也没说过。
就连春悯,也似是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三人走出了好一阵,三毛受不了这天寒地冻,终于暴躁地挣动起来。李四一时不察,被带进了雪地里,正是行在一个小坡上,立时便滚了下去,一路滚了十几圈方停下来。
终于停了,他也没有当即站起来。
原来躺在雪里是这般感觉。
原来自雪中往上看,看到的是这样的天空。
春悯忙快步去追。
珠玉的声音自身后的风雪而来。
“为什么要替我杀了李怀仁?”
春悯顿了一步,绑眼的黑布在风中飘荡,他转过头,苍白的雪地朝着远处延伸,渐渐没入与天幕一般的黑暗之中,远山如卧躺的大佛沉睡在地平线上,以至于瞧不见这眼前的妖邪。
黑发红目,唇色似溅在雪地上的一滴血,如若有雪地所化的精怪,约莫便是这般模样了。
春悯收回落在珠玉唇上的视线。
“哪怕你替我动手了,也不意味着我变成了个好人。”珠玉说,“但凡他那时候没有断气,我都会用自己的血肉给他续上命,用比对待谢晏还要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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