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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尔来伶仃百春秋》150-160(第11/15页)
不知所起,不知缘由。
可愧疚是真切的,仿佛这个念头是她上辈子做过的最大的恶事,以至于连这个想法都能叫她悔恨不已。
可她又该怎么办?
怎么样才能停下疼痛?
“大眼珠子你找死!”
一声怒喝惊天,被吹飞了三里地的秦闯气势汹汹冲了回来,蛇瞳竖成了一条眯缝,黑衣贴鳞,如深潭中游动的银鱼,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向了天道!
谢庄急怒:“孤命真君!你要去哪儿!”
秦闯冷冷道:“我非射烂这颗眼珠不可。”
“你连弓都没有!”谢庄道,“况且现在——”
他话音未落,便见秦闯停了下来。
秦闯站在那里,手中已无弓箭,却左手前伸,右手后拉反折,虚空做出了拉弓的动作。
谢庄一时错愕。
只见一根金色的箭矢凭空出现在他左手虎口上方,箭头锐利,箭尾金光飘荡,似烧着一团烈火。
若怀慈弓最高的境界是无箭而发。
那射术最高的境界呢?
秦闯无弓生出的金箭离弦,洞穿云层,赫然轰出一道巨大的窟窿,轨迹似拖尾的天火,直抵天道的眼底!
那一箭便有千军万马之势,包围春悯的风雨雷电立时折返,朝着那箭矢扑去。
春悯骤然冲出了毒雾,平安剑横扫剩下的三颗佛首,同时血如泉涌的眼定定地看着那只箭——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缓慢,只有那只箭,势如破竹,直入了天道眼底!
咔擦。
那是木壳碎裂的声音。
那只巨大的眼睛骤然开裂,却是露出了里面稍小一些的另一只眼。
它如同藏在米缸底下的老鼠被发现,受到惊吓般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发现无处可逃。
“什么玩意儿?”秦闯皱眉,再度开弓,“恶心不死我。”
这次天雷追了上来,直打在他的箭上,一箭不成,他当即扭头对春悯道:“干活儿啊!不是你想杀它的吗?”
春悯道:“它的假壳有十层,您若是每层都用调时才能射中的话,不如我自己来。”
“看不起谁!”秦闯立时挽弓,这次虚空中立现十数只箭矢,根根凝练有形,“用不着你!”
春悯又提醒道:“它的九层魂魄就是十常佛,剩下的都是一戳就破的假壳,石子扔过去都能碎,没必要——”
秦闯充耳不闻,但觉自己这姿态潇洒无比,指上箭也风姿卓绝,松手齐射,十数只箭矢离弦飞出——却是“珰”的一声,让谢庄掌心转起的长枪打落了一根;又一根让一同用弓箭的神官射落,余下几根被数位神官的剑阵联手拦下,却是根本没有一根碰到了那乱动的眼珠子。
“……合魂的痛楚非常人所能忍受。”平安剑正暴躁地在春悯手中挣动,连带着他整条手臂似乎都在抽搐,与他平静的面色对比显得有些诡异,“你到底要不要救她?”
秦闯眯眼:“我就知道此事与你脱不了干系,她就是秦生对不对?”
“是与不是都要看你自己怎么想。”春悯说,“我的看法对你没有意义。”
疾驰的雷电伴着狂风骤雨横扫而过,阴沉的天际没有日光,只有那只眼珠在狡猾地游走,仿佛在嘲弄疼得几乎动不了的秦生。秦生蜷缩在那里,她甚至还没能适应崭新的躯体,便被这更可怖的疼痛裹挟。
似是前世欠下了罪孽,今世的降生便是为了偿还这一切。
饶是如此,她还是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维持着一把名弓应有的体面,越是忍着,越显得那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可怜。
“……她就是秦生。”秦闯道,“我比任何人都肯定。”
言毕,他再次展臂。这一次,虚空的弓上挂满了无形的箭,金光簇成一个圆弧,自他掌心辐射出去如一把扇子。
几乎是同时,两道天梯自行云间冒出,春悯手起刀落,最后的佛首也自那项上滚落。
海水冲破堤坝的声音,淹没了人群绝望的惊呼。
怀慈忽然抬起了头,视线越过秦闯,越过谢庄,越过那一群乌合之众,落入了春悯渗血的眼底,正如那万千长箭直入天道的眼底。
在周遭彻底暗下去的一瞬,最后一道长阶——白骨为台,枯朽成意,修罗道的登天梯正正落在了她的面前。
天将倾。
天已倾。
她该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第158章 鸿蒙(一)
悲画扇里一时有些太挤了, 婆娑进不去,蹲在一旁看着珠玉微微隆起的小腹。
作为鬼,她已是很重口腹之欲的那一类了, 鬼怪只需吸食怨气便能为生, 只是刚变成鬼那会儿她也不懂那么多, 见到什么就吃什么, 时不时会把自己吃撑了。
但像珠玉这样,光是吸食怨气便撑成这样,她是从来没见过的。
她看得新奇,甚至伸出手去摸了摸,被珠玉用扇子狠狠地打掉了手。
“……你的脾气变得更坏了。”婆娑说着扬起头, 定定地看向面前几乎不成人形的珠玉。
珠玉的人皮不知所踪, 整个人似裹上了一层厚重的泥浆, 头和躯干只勉强能通过上下关系辨认,腹部隆起, 似待产的妇人, 身上还有外衣的残片, 不规则地散在那泥浆之上。
“我的脾气从来便没有好过。”珠玉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还能听见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婆娑眨眨眼, 视线在珠玉的身上梭巡。周遭静了下来,前仆后继而来的祟物渐渐变少,外面的那群修士还算勤勉, 剩下的那些祟物大多被他们在外围解决了, 他们周遭变得空空荡荡,祟物消散之后同样不会留下躯壳, 只有凌乱的雪地还记得方才的乱战。
“外间的修士倒是撞了好彩。”婆娑看着珠玉扭曲的外形,又远眺, “不过是除了些不紧要的祟便落了天梯,这就要得道飞升了。”
“谁又少了这好彩吗?”珠玉的五官同身形慢慢显露出来,“但凡在祟乱之前还有能同我一战之力的鬼主,我今日怕也是凶多吉少。”
婆娑眨了眨眼睛。
“偏偏好巧不巧,错怀慈在中青散魂,你又在祟乱之前单枪匹马地出现,被我收进了悲画扇之中。”
煞气随着他的言语喷薄,那张诡艳的皮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婆娑看不清他的眉眼,又或许是那眼眶里尚未化形出眼珠的形状。
“三鬼主至此凋零,鬼蜮的散兵游勇抵达之时,此间的鬼主就只有一个青面了。”
森然煞气慢慢褪去,珠玉惨白的脸全然露了出来,眉眼间凝着一股似是困倦的忧愁,只一闪而过,再抬眼时,鲜红的血眸看着婆娑——亦或是婆娑身后的人。
他曾经想象过这一幕。
隐晦地,悄然地,在脑海里想象,如若有一日故人相逢相识,他会是何种情态。
结果是在战场上被人揭露了真身,正要刀剑相向之时却被春悯带走了。不过匆匆一面,又形势危急,心里尚来不及泛什么涟漪,或许本也就不剩多少涟漪了。
当时的他不愿设想自己沦为鬼祟时被人认出的模样,如今的他却连彼时的胆怯都已然忘怀。
天幕黢黑,不见星辰日月。肮脏凌乱的雪地间,他就站在那里,披着还不完整的皮,七窍之中尤飘荡着未化尽的煞气,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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