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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祸事
沈偲回到长春宫, 刚巧迎面撞见银絮,银絮咦了声:“你这就办完差事回来了?难得见你起早。”
尽管前日两人说话有过不痛快,今日银絮仍笑盈盈的, “容姑姑也是,你现今是什么身份, 可是陛下金口亲封的沈嫔娘娘, 怎可再劳烦你去跑腿呢, 有什么吩咐咱们去做便是。”
银絮这话倒也不是酸, 她是真心期盼沈偲步步登高,夹杂了几分艳羡。
沈偲心道原这就是太子所说的,她即便不在长春宫, 也自会有人替她圆。
容姑姑是姨母最信任的人,什么时候成了太子的眼线呢?
沈偲问:“娘娘起身了吗?容姑姑可在她身边?”
银絮答:“起了,正自己梳妆着呢, 娘娘近来心情好得很,为着公主, 为着你,咱们长春宫啊, 可是双喜临门。容姑姑不在, 你回来前我瞅着她出门了, 她近来老是神神秘秘的。”
沈偲道:“我去拜见娘娘。”-
沈偲入内时姨母正哼着小曲儿对镜描眉,三根纤长手指拈起一支螺子黛, 手极稳。螺子黛使过, 柳叶眉又添了一抹鸦青, 衬得眼眸也明亮锐利了几分。
沈偲立在一旁,想着还是待姨母描完眉再说,毕竟她接下来的话, 势必会将姨母的愉悦心情破坏殆尽。
贵妃从镜中瞥她一眼:“怎今日气色不佳?看你小脸寡白着,昨晚没休息好?”
沈偲缓缓点头:“昨晚是没休息好。”
“有心事?”贵妃开始描另一侧的眉:“想着要侍奉陛下,心里头害怕?”
此刻屋内只得她二人,贵妃遂道:“姨母告诉过你,实在不用担忧。陛下如今身子不如前些年了,你眼一闭、牙一咬,忍忍,也就一盏茶工夫不到。”
她放下螺子黛,扭头道:“你可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我入宫那会儿,每晚不弄个两回,每回不弄个一炷香,陛下才不肯罢休呢。”
话越发露骨,贵妃有意如此。
贵妃自有她的思量。如今沈偲侍寝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她没必要再遮遮掩掩,女子总要经历这一遭,说白了,这桩事也是个熟能生巧的过程,要将元熙帝服侍得舒舒服服,这日子才好过不是?可不得教教沈偲,让她知己知彼。
贵妃本以为沈偲会羞,可她听了脸色反倒还白了几分,几不可闻地说了句:“姨母,沈偲不能侍奉陛下。”
“沈偲已非完璧之身,断不能侍奉陛下。”
贵妃右眼一跳:“你说什么?”她听得清清楚楚,只是不信。
“沈偲已非完璧之身,断不能侍奉陛下。”
贵妃声量提高又压低,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沈偲:“已非完璧?你?”
她从那越发惨白的脸色和即将涌出的眼泪看出了沈偲没撒谎。
她只觉此事发生在沈偲身上简直是匪夷所思,她那个古板迂腐的姐夫和老实巴交的姐姐,竟会教出这么个胆大妄为的女儿?!沈偲,她怎么看也不像会干出这种丑事的性子啊!
贵妃当即惊得眉头紧蹙,旋即反应过来:“是崔世君?你与崔世君有过首尾?是进宫前的事?”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就说,我就说你当初为何百般不愿,为何铁了心要嫁给崔世君,原是……原是这个缘由啊。”
“沈偲你真是闷不吭声干大事啊……”贵妃气得浑身发抖:“我真看不出来,你连我都骗过了,沈偲,你好大的胆子,你怎敢与崔世君——”
她忽而叱骂道:“这姓崔的真是害人不浅!先是做兄长的祸害了我,做弟弟的,又祸害了你!”
“姨母……”沈偲凄凄喊了声,正要解释此事与崔世君无关。
贵妃摆手止住她的话头:“沈偲,听着,此事你就当从未发生过。无论谁问,你打死都不能认。哪怕崔世君站在你面前与你对质,你也把嘴给我封死了。听到没有?”
“你记住,你是处子之身,陛下是你的第一个男人。”
她的语气和决定是如此果决,沈偲不禁愣在原地。
贵妃随即起身将惊住的沈偲搂入怀中,附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不怕,沉住气,姨母教你。”
“姨母教你如何应付过去,没人会发现,没人会发现……”
她拍了拍沈偲的后背:“五年前姨母就做过一回,你信我,没人会发现,包括陛下在内。”-
巳时三刻,太子散朝回宫,曾芸前来禀告:“主子,一个时辰前,沈女史就已回去了。”
昭临早预料到沈偲会走:“孤说了给她三日时间考虑,走便走吧。”
又问:“可安然回去?”
曾芸道:“路上派了人盯着,女史尚算镇定。奴婢亦吩咐长春宫那位姑姑照应着。”
昭临颔首。
曾芸小心观察太子的脸色,终究还是开口道:“主子,沈女史她……”
昭临道:“但说无妨。”
“沈女史走时在桌上写了字。”曾芸艰难道,手指向外间的檀木圆桌。
昭临箭步上前,曾芸俛首留在原处。
紫檀木的桌面上,清水写成的两个大字清晰可辨。
“不愿……”
昭临默念出声,顷刻,他干笑两声:“不愿?”
“不愿!”
随着最后一个“愿”字脱口,手掌用力劈在桌面上,这张曾承载他与沈偲一场欢好的檀木桌面应声而裂。
他已做到了如此地步……他已将身为太子的尊荣和颜面统统抛诸脑后,只为她打开心门接纳他,他何曾对这世间任何一人如此纡尊降贵低声下气过,她竟还是不愿……
她没有心。
她没有心。
昭临静默片刻,清癯微黑的面上缓缓浮起一丝狞笑,这笑扭曲了他那张极端正清朗的面容。
你会愿意的,沈偲,你会愿意的。三日后,或许要不了三日,我便会让你自食其言。
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
他一撩袍服,绯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寝殿门口。
“主子……”曾芸徐徐抬眼,在他听不见的背后轻声说了句:“奴婢,愿意……”-
午后,崔世君与锦衣卫指挥使邓毅一同等在重华殿太子书房。
世君也不知太子为何急召他进宫,他猜想是为了宫墙坍塌之事,此事是太子亲自交办,日前已有了初步结果,可以说,牵连甚广。
大哥私下曾说这是桩得罪人的差事,果然不幸言中。因为其中不仅牵涉太子的亲舅舅许节,还牵出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人。连世君也未曾想到,此事竟与临清肖、沈两家有关,沈偲的父亲沈行舟以及舅舅肖柏安,皆牵涉其中。
经过工匠连日勘察,东华门宫墙坍塌的真正原因,是修筑宫墙的一批贡砖出了问题。这批贡砖烧制的火候不到家以致内部结构疏松,根本达不到修筑高墙的要求,故而宫墙在被暴雨整夜冲刷后轰然倒塌。此事确非天降灾殃,而系人为所致。
而一直以来,贡砖由临清的官窑出产,临清主簿沈行舟,便是直接负责贡砖生产监管的官员。
最初查到老师头上时,世君的心情极为沉重,他冒着说情的大忌在太子面前直言,以他对老师的了解,沈行舟做事极为认真,不应有此纰漏,恐有冤屈。
太子听言似认可世君的判断,并未立马传召沈行舟进京受审,而是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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