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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紧地跟在她身后。夜风吹起李令曦的道袍,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影子长得似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挡在所有人的前面。

    雪芽心中虽萦绕着诸多疑惑和些许不安,但她觉得,有大人在,好像什么都不用怕。哪怕前面的路再黑,再难走。

    因为大人说过——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3章

    夜深露重, 颍州城南同安巷的深处还亮着一盏孤灯。

    段家小姐段秀仪正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已经整整一炷香的功夫了。

    丫鬟蕊儿第三次端着热水进来,看到小姐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姐, 夜深了, 明日还要早起梳妆呢。您再不睡, 明天顶着两个黑眼圈, 可就不美了。”

    段秀仪没有应声,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半边脸上。

    烛光下的左半边脸莹白如玉,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高挺,唇色嫣红。

    这是她从小看到大的脸,是那个被街坊邻里夸了十八年的“段家姑娘生得真标致”的脸。

    可是右半边——

    段秀仪偏了偏头,让烛光照亮右半边脸, 铜镜里的影像微微扭曲了一下。

    右半边脸的皮肤比左半边粗糙了一些,但作为一个深闺女子,这粗糙显然不是风吹日晒形成的。它出现的很怪异, 就像有东西在皮肤底下慢慢啃噬, 把原本细腻的纹理给一点一点磨掉,磨成了另一种质地。

    她的右颧骨似乎也比左颧骨高了一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她对自己的脸很熟悉, 每天都对镜细看, 所以每天都能发现新的变化。

    今天是右颧骨高了一点, 昨天是右边眉毛的弧度变了,前天是右侧嘴角微微下垂了一分。

    一点一点,一天一天。

    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悄无声息地捏着她的脸, 把它捏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段秀仪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右半边脸,触感糙得像摸到了一块没打磨好的玉石。她手指微微发抖,又缩了回来。

    蕊儿走到她身后,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为她梳头。一下一下,从发顶到发梢,动作很轻柔。

    “小姐,您别想太多了。”蕊儿小声说,“陈公子不是说了吗,皮囊不重要,他在乎的是您这个人。我活了十七年,还没见过哪个男人能说出这种话呢。陈公子对您,是真心的。”

    段秀仪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一个笑容。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我知道他不在乎,可是……”

    可是她在乎。

    她怎么能不在乎?一个姑娘家,从豆蔻年华开始,就被人夸“段家姑娘生得真好看”。她知道自己好看,也喜欢自己好看。那不是什么虚荣,容貌是她的一部分,是她对自己的认知,是她站在镜子前时能够坦然微笑的理由。

    可现在,那个理由却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蕊儿,你说……”段秀仪顿了顿,“你说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蕊儿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小姐,您别瞎想。明几个就是大喜的日子了,您高高兴兴地嫁过去,到了陈家,让陈公子请个好大夫给您看看。若颍州看不了,咱就去府城看,府城看不了,咱就去京城看。这世上哪有什么治不好的病?”

    段秀仪秀眉微蹙,没有说话。

    她没有告诉蕊儿,她心里真正害怕的不是“治不好”,而是“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治不好的病,至少还知道是病,可眼下她连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脸正在莫名其妙、毫无道理地变。没有疼痛,没有瘙痒,也没有任何征兆,但她却能发觉,每天早上醒来,铜镜里的那张脸跟昨天又不一样了。

    这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恐惧比任何具体的病痛都更折磨人。

    蕊儿把她的长发梳顺,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用红绳扎好,然后去铺床。

    “小姐,该睡了。”

    段秀仪从梳妆台前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她有些睡不着。

    明天,她就要嫁人了。

    嫁给陈书林。

    想到这个名字,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勉强将那些难以言喻的恐惧暂时压制了下去。

    陈书林。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嘴角轻轻上扬。

    恒源盐庄的陈公子,颍州城无人不知的年轻掌柜。家世清白,相貌堂堂,为人谦和有礼,从不沾花惹草。多少媒婆踏破了他家的门槛,他一个都没应,直到去年春天在一次赏花宴上见了段秀仪一面。

    那一面之后,他便托媒人上门提亲,三媒六聘,一样不落,极为诚恳地将这门亲事定了下来。

    段秀仪至今还记得他提亲那天的样子。

    那日他穿了一件月白长衫,站在她家客厅里,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脊背挺得笔直,耳尖微微泛红。

    他把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支金蝉玉叶发簪。玉叶雕工精细,温润莹泽,金蝉栩栩如生,在阳光下闪着光芒,映出了他眼底的一丝羞赧。

    “段姑娘,”他的声音有一丝紧张,“这支簪子是我去苏州进货时特意寻的,金蝉玉叶,不仅寓意极好,而且给人秀蕴于内,仪彰于外之感,与你……与我心中的你正相配。”

    段秀仪当时便垂下了头,脸颊浮起浅浅红晕,唇边却不自觉带上了笑意。难为他这番用心,竟将发簪与她的名字联系的如此巧妙。

    那个磕磕巴巴的瞬间让她觉得这人很真诚。

    他不同于那种在姑娘面前花言巧语的轻浮公子,也不似那些故作深沉的酸腐文人。他以诚挚的态度,做着一件真诚的事——求娶她。

    想到这儿,段秀仪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信封有些皱了,显然被反复打开过很多次。

    信纸上是陈书林的字迹,端正工整。

    “秀仪:见字如面。日前得你手书,言及面容之变,忧思忡忡,吾读之再三,心痛难抑。吾与卿定亲,非为皮相,实为卿之心性品格。皮囊终有老去之日,而人心不变。卿之容颜,无论变为何等模样,在吾眼中,始终是那个在赏花宴上对我微微一笑的女子。安心待嫁,万事有吾。”

    段秀仪把这封信读了不知多少遍,每次读过都觉得眼眶发热。

    一个男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把信封重新折好,塞回枕头底下,吹灭了床头的蜡烛。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脏砰砰地跳。

    明天,她就是陈书林的妻子了。

    从明天开始,她就不用再一个人对着铜镜发愁,不用再一个人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不用再害怕别人看到她的脸。因为有人会站在她身边,对她说“没关系”。

    “没关系。”

    段秀仪轻轻说出这三个字,嘴角微弯,慢慢闭上了眼睛。

    ——

    九月初六,宜嫁娶。

    天还没亮,段家就热闹起来了。

    蕊儿端着热水进来,就见段秀仪已坐在梳妆台前了。她一夜都没怎么睡,但精神却出奇地好,眼睛里亮亮的像盛了两汪泉水。

    “小姐,您今天的气色真好!”蕊儿一边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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