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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小我十七岁的皇帝》30-40(第1/13页)
第31章
“放肆!”
朱祁钰被针刺一般跳起来, 袖子一扫,塌旁高几上的茗碗哐啷一声砸个粉碎。
汪秀英被这声响吓得一激灵。
少年夫妻,相伴七载, 她是头一回见着他如此愤怒。
汪秀英仰着头道:“皇爷,臣妾不想你名声有损。更何况,咱们是答应过的呀。”
朱祁钰“呵”了一声,指着她鼻子道:“别说得这样好听, 归根结底,不就是你看见济不是你亲生子,怕杭氏越过你去,是不是?”
汪秀英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你竟是这样看我的?”
“怎么不敢答呢?但凡你现在生的是嫡子, 会讲出如此忤逆之言?”朱祁钰道。
若二公主是个皇子, 他提起易储,汪氏难道会这样断然拒绝?不可能。
他望着一时语塞的汪秀英,有种重新占回高位之感。定了定神, 再见着她身着单衣跪地,也有些许怜惜,便道:“起来吧,好好说话。朕知道你才生产不久亏了身子, 一时说话情急也是有的, 朕不怪你。”
然而他这样给台阶下, 汪秀英却不应,仍跪在地上, 思索着。
年幼便随父兄读经史, 她一直觉着,万物皆有其位,日月依序而升沉, 江河循道而奔流。事情应该是它本来就有的样子。
土木之变,夫君临危受命登基,是顺应天理。彼时信誓旦旦承诺使朱见深为太子,便该这样。此时若因私心另易,不仅违背誓言,天理又何存?她是他的妻子,母仪天下的皇后,她理应尽规谏之职,不能坐视皇爷行差踏错。
她跪着,他站着,最终她缓缓扬起了头。
“若我生的是皇子,我也不知道会如何,也许会纠结吧。您说的对,我不是什么全然的正人君子。或许我的阻拦,也存了一份私心。可是此时此刻,您问我对易储的态度,我只两个字——不该。”
朱祁钰捏住她的下巴,盯住她。
真真是个好皇后啊,他的皇后,不仅不解他的忧愁,与他分担痛苦,反而为了一己之私大义凛然的驳他的脸面。
朱祁钰声音很冷:“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再说一次。”
汪秀英的神情同样冷冷的,望着他,眼里几乎明晃晃写着“失望”两个字。
她只轻轻吐出两个字:“不该。”
下巴上的力道徒然一松,朱祁钰甩袖转身,衮龙袍上的金线闪了一下。
“如此忤逆之人,担不起朕的皇后之位。来人——”
殿门外早被吓得鹌鹑一样瑟瑟发抖的宫人硬着头皮上前。
满脸愠怒的皇帝推开门,吩咐道:“汪氏生产后,性情怪异,从今日起好生在殿中修养,不得外出。”
丢下这句话,他拂袖而去。
汪秀英仍跪在地上,跪在这幽暗的宫室深处,目送一身衮龙袍的夫君跨到殿外明晃晃的日光里。那团耀眼的光吞没了他的轮廓,最终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
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
她轻轻一哂,笑自己痴。
贴身宫人哭着过来搀扶她:“娘娘,您这是又何必啊?东宫和咱们也没有那么要好的交情。何必触怒皇爷呢。”
汪秀英的脊梁挺得笔直,道:“我不仅仅为了东宫。”
这天地既生了她汪秀英一颗这样的心,她便要按照“该有的样子”而活。
她自有她的傲骨。
帝后失和之事传得沸沸扬扬,杭贵妃听说之后,简直难以置信。
怎么会有傻成这样子的皇后,明明知道帝心如何,还专和皇帝对着干。
明明之前看着也是挺伶俐一个人啊。
为着不是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孩子,顶撞夫君,触怒天子,图什么?那傲骨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在这四方城里,帝王的恩宠才是真金白银,才是立足的根本。她汪秀英坐在后位上,倒把最要紧的本钱给折了,可不是傻么。
但嗤笑过后,又隐隐觉着这人可真是……
杭贵妃摇摇头,将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开。左右她要的,是实实在在抓在手里的东西。
等到朱祁钰驾临她宫中,杭贵妃愈发体贴入微,亲自捧了甜汤来,柔声道:“近来天气干燥,皇爷用些冰糖燕窝罢,臣妾亲自炖的。”
朱祁钰眉目间仍有怏怏不乐之色,接过冰糖燕窝吃了两口:“还是你体贴温柔。”
“侍奉天子,本该如此。”杭贵妃轻声道。
朱祁钰放下碗,握住她的手:“你知道本分,这很好。”
他沉吟道:“储位不定,国本不宁。朕决意,近日便正式与阁部大臣们商议立储之事。你有何意见。”
杭贵妃低眉道:“臣妾不过一妇人,皇爷的意见便是臣妾的意见。后宫不得干政,不敢妄议。”
朱祁钰的目光落在她温顺的眉眼上,微微颔首道:“朕的意思,就是由朕的嫡子继位,名正言顺。”
这话里的意思,可是天大的喜讯。嫡子继位,皇帝膝下就见济一个儿子,岂不是说要立她为后,那样她的儿子就是嫡子!立储便是顺理成章。
杭贵妃简直要压不住嘴角,只能将头垂得更低:“臣妾与孩儿,全凭皇爷做主。”
朱祁钰揽她入怀,心想果然是汪氏太不识抬举。从前做王妃时,他忍着她的毛病也就罢了。现在他是天子!若她再不悔改,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既然已经确立易储之心,朱祁钰第一个想探口风的大臣就是于谦。
不料传召之后,人却没来,传旨的小黄门禀告:“于大人告病了,未来上朝。”
“病了?” 朱祁钰皱眉,“可要紧?”
“听于府来递帖子的人说,是前两日着了风寒,起了热,需静养。”
朱祁钰有些疑心。
好巧不巧,正好在这个节骨眼病了?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于谦真是病了。
前几日,是他的亡妻董氏的忌日。他每年必去妻子坟前祭奠,今朝也是一样。换了身缟素的道袍,带着满满当当的祭品,提了几壶酒,出城祭奠。
“世缘情爱总成空,二十馀年一梦中。”①发妻董氏,年少与他结发,两人育有一儿一女,鹣鲽情深。数年前因病亡故,可恨她离世之日,于谦在外地为官未能见她最后一面,痛哭流涕。
平生于谦自觉从不愧对他人,妻子董氏是唯一的例外,他亏欠妻子的太多了,明明约定了要多陪她,却总因公务缠身鲜少相陪,一双儿女以及高堂全凭董氏照顾。原想着等有朝告老还乡,他就可以好好陪伴董氏。谁知董氏竟走在了他前头。
又是一年忌日,于谦将祭品一一摆好,看儿子女儿给董氏磕了头,便让他们回去。自己留下来独自和董氏说说话。
“细君,我又来看你了。”于谦的语气柔和下来,“你看我,这头发白了好多,还掉了好多。都变成了个糟老头子了。但是你也不许烦我。”
他二十三岁中的进士,那年骑马游街,已经成婚的妻子董氏还特意凑热闹,上酒楼倚着窗儿,等他骑着白马过来,将一枝新折的桃花,往他的进士袍里丢。
夜里回去,她抱着他的颈脖,大笑,说最喜欢他这般少年登科的得意模样。
也不知道若能亲眼瞧见他这斑白的发,那双爱笑的眼睛会先泛起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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