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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小我十七岁的皇帝》110-120(第16/17页)
深接过茶盏的时候,目光在那宫女脸上多停了片刻,甚至连那宫女退下时,他的余光还在不自觉地追随。
怒火蹭得一下从她心中升腾而起。万贞儿盯着那宫女,心里有个声音冷冰冰地骂了一句:贱蹄子。
她不高兴,昭德宫的人自然能觉得出。站在她身后侍奉的内侍韦兴是个察言观色的老手,贵妃娘娘那一眼看过去,他就明白了几分。
当那宫女经过万贞儿身侧时,韦兴垂着手,不动声色地往前探了半步,踩住了一点那宫女曳地的裙摆。
“哐当!”
细瓷碎裂的声音在笑语声中显得格外刺耳。那宫女猛地往前一趔趄,手中的茶具脱了手,砸了个粉碎。碎片飞溅开来,吓得旁边的几个命妇短促地惊呼了一声。
那宫女扑通跪下来,脸刷地白了,浑身发抖,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娘娘饶命!”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过来。
万贞儿俯视着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缩影,心里却并没有教训贱蹄子的畅快,反而有些迷茫。
她从前做宫女的时候,讨厌什么来着?讨厌主子们拿宫女撒气,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就让底下人跪着磕头,借此出气。她从来最不耻这样的事。
可是现在……她又在做什么?
一种深深的厌恶缠绕住她。万贞儿皱着眉道:“起来。去换身衣裳,别在这儿碍眼。”
那宫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大殿中的声响又接了回去,继续歌舞升平。
万贞儿坐在席上,随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知是什么酒,烧得人心慌。
宴席将散,她提前离席回到昭德宫,独坐良久。
到底是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她反反复复叩问自己。
朱见深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万贞儿正坐在灯下发愣。
他笑着走过来,以为她还在为宴上那宫女的事不高兴。心里甚至有一丝好笑,觉得她在吃醋。
朱见深哄着她道:“莫要再生气了,那些都是没要紧的人,朕心里只有你。这是宫外寻出来的新宝石,你戴着一定好看。”
说着,他从身后的侍从手中接过一个木匣,打开来,一只成色极好的镶嵌绿宝石金手镯,宝石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万贞儿挪动目光,瞧那只手镯,绿宝石嵌在细细的金丝缠枝纹里,如此精美。但是,衙门里用来拷人的铁环模样也差不多是如此了罢?
她缓缓地推开了那个匣子,站起来,退了一步,然后在他面前跪了下去。
朱见深整个人愣住了,连忙去扶她。
“贞儿,你这是做什么?”
“皇爷。”万贞儿俯首磕头,疲惫道,“妾今日跪求皇爷,自此以后,免了昭德宫的侍寝吧。”
朱见深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万贞儿抬起头来,烛火在她的瞳孔里跃动。
“这种妻子不像妻子,长辈不像长辈的日子,我实在过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十七岁那年, 她认得了他,一个新生的小小婴孩。曾经由他的皇祖母和母亲吩咐,由她抱在坏里, 臂弯里微沉着一团温热,她一开始并不大敢抱,总怕摔着,因此小心翼翼的。
那孩子的眼睛睁开, 新而澄澈的一双眼,与她那双青葱的眼睛相遇,仿佛已经是前世未喝过孟婆汤时候的事了。
到底是怎么就闹到了这般地步?恍惚的十来年,她与他竟然如夫妻一般纠缠了这些年岁, 虽然也算不得什么正儿八经的妻, 但他总是这样对她说自己的心,所以她也信。权当是哄着自己一叶障目的去信。
然而纵使是夫妻,也是亲亲疏疏、猜猜疑疑, 更无论中间隔着的实则是帝与妃的鸿沟。
他有他的江山宗庙要顾,她明白,可是……可是她始终做不到那么完善。
心里嵌着的这颗刺,十余年了, 早与血肉生长为一体, 看似无痕, 实则每一步都会牵动,隐隐作痛。
万贞儿有些绝望地抬眸, 那双曾经青葱如今已经布满哀伤的眼睛, 望着眼前人。他的眼睛也早变了,一双帝王该有的深藏莫测的眼,如今惊愕地望着她。
“你说什么?”
“妾已经老了, 连月事都已然彻底断了。”
“哪又如何?”
朱见深急道:“朕已经有了太子,朕不需要你再生育,咱们好好的……”
“如何好好的!”万贞儿提高了音量,“三十年了!前半生我是你管教姑姑,是你的如母如姐的长辈,后半生我成了你的心上人,你说你把我当妻子。”
“可是,我若把自己当妻子,就没有办法打心底里接受你和别人在一起,接受你有别的孩子。我做不到不妒忌。陛下当真觉得,您漫长的后半生绝不会再多看旁的女子一眼么?”万贞儿自嘲地笑了一声,“十八岁时你可以斩钉截铁回答,可是如今呢?陛下,无论是柏妃还是纪氏,无论是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既然有了第一次、第二次,难道第三次就永远不会到来吗?”
朱见深默然。
万贞儿深吸一口气,道:“可能我早就疯了,我不敢想,之后,倘若看着您去宠幸那些年轻的面孔,看着您和她们生下一个又一个孩子,我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疯妇,都去死吧!我说不定真的会做出什么恶毒的事……”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谁都保证不了,我也保证不了!这么多年在这宫里待下来,我只知道没有什么人事是可以永恒不变的!”万贞儿嘶吼道,“我知道,你不在乎我恨不恨你,不然当初你也不会那样留我。”
她扯了扯嘴角,脸上是无比嘲讽的表情:“可是,倘若我恨自己呢?恨自己恨到想死呢?你也一点都不在乎吗?”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一滴,两滴,砸在金砖上,了然无痕。
“反正,我这一辈子都会陪在你身边。只是……我不想再这样了。求你,放过我。”
殿内一片寂静,再无半点声响。
良久,朱见深缓缓蹲下身子,膝盖触碰到冰冷的地砖,他也跪在了她的面前。无声无息间,他的泪也跟着落下来,沿着脸颊滑到下颌,滴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
这样相对跪着,几乎有一种错觉,仿佛是良辰吉时,红烛高燃,夫妻对拜,可惜实际上是从未有过的。
朱见深哽咽了好几次,才终于开口,期期艾艾:“贞儿,你,你恨毒了……我,是不是?”
“我没有,”万贞儿闭眼,泪如雨下,“可能有一点儿,但是我不知道,或许,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抄写过多遍的佛经里的句子,下一句是,“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朱见深的指尖轻轻捧住她的脸,断断续续道:“我,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你。”
她是他这一生的情之所钟啊。小时候怕她受委屈,长大了怕她被人欺负,当了皇帝怕她被人诟病。他拼了命地想对她好,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早年那些动荡不安的岁月,他被废太子之位,冷眼瞧着宫人们各拣高枝,她穿过那风雪,走向他,说:“我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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