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与权相和离后》12、第 12 章(第2/2页)
高一些的阶上,显然已听见章云棠的胡说八道。但他脸上平静如旧,既无不满,也无一丝好奇。
章云棠莫名结巴起来,“我…我母亲让我来送腊肠与米茶,是外祖家的,贵客可…可以尝一尝。”
那人微微颔首,“你是沅姨家的女公子。”他的语气很肯定,“有劳,你可唤我程三哥。”
章云棠更结巴,脸上也红得能滴下血来,“门外那人与…与我…有仇,我瞎说的,三…三哥别与我计较。”
他的语气更淡,“不会。”
回家后,章云棠才知道,程醴此番来衡阳是为扶送母亲李姝的棺柩还家。而李姝,正是祝知沅的闺中旧友。
只可惜,祝知沅自好友远嫁京中便失了音信,却不知十余年来,她早在那个吃人的国公府熬干血肉,再相逢时只剩枯骨一具、悲恨半生。
因故人之谊,祝知沅将程醴视为半子,除去日常登门探望,每逢节庆、游弋也从不忘了他。
而程醴虽一身冷然与孤寂,但面对章家人时,总多出半分生气。
他还出手平了一个大麻烦。
那日,肖峥回家后又大闹一场,见肖夫人绝不松口,便嚷嚷着要绝食以显志气坚定。他自小两天打鱼三天晒网,最擅半途而废,于是一府人都未当回事。
可天有不测风云,到了第五日,肖峥已饿得奄奄一息,府中又恰有人染上痨病,不留神传给了他。
他本就虚弱,一时间更是一病不起,眼见地要不好。
肖夫人又恨又悔,悔恨中将满腔怒意烧向章家。她带上家仆,更僭越地动用衙役,一行人持水火棍,凶神恶煞地往船山书院而来。
“将那扫把星给我绑了,峥儿若有个好歹,我便要她陪葬!”肖夫人指着章云棠,咬牙切齿道。
章同僦与祝知沅挡在女儿面前。“肖夫人,此话怎讲?怎无端这般狠厉?”
肖夫人却已恨红了眼,也不与他们争些口舌之快,只一味支使家仆与衙役,“给我绑了那小娼妇!”
祝知沅紧紧抱着章云棠,不让任何人靠近。章同僦与蛮横的衙役缠斗一处,修剪得宜的胡子都被揪掉好几块。另有些正气的学生看不下去,也纷纷出手,将肖家人拦了又拦。
一片混乱中,门口传来一记怒喝,“住手,都给我住手!”
祝知沅喘着粗气望去,两手仍死死箍住怀中的女儿。
是肖知府,身旁跟着程醴。
肖知府牙根紧咬,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肖夫人身边,“啪——”地甩出一记清脆的巴掌。
肖夫人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丈夫,“你…你打我?”
肖知府却不复往日惧内的畏缩,“顸妇,焉敢擅动衙役以泄私愤?”又指着周围一伙人斥道,“你们也犯了失心疯不成,跟着她胡闹?!”
“都给我滚回去,滚回去!”
在肖知府的强力插手下,船山书院很快恢复平静。他又整了整袍服、官帽,向程醴拱手道:“程给事中,是我管教家中不严,叫章山长、夫人、小娘子受惊了。”
说罢,又向章家人致歉。
直到那日,章云棠才知道,程醴在京中时师从太傅张廷瑜,年纪轻轻便高中两榜,历任翰林院检讨、吏部给事中,官职虽不显,却无一不是清贵至极的帝王近臣。
正因这重特殊身份,肖知府纡尊降贵,匆忙赶至船山书院收拾乱局。
程醴平静道:“还望府台守信,今日的事,我不希望再见第二回。”
肖知府连连称是,又保证一番才离去。
夏日浓荫里,程醴一身素服,慢慢走来。“没事吧?”他垂下视线,望向一身狼狈的章云棠。
章云棠愣愣地回望他,既不摇头,也不点头。
祝知沅很是心疼,抚着她的背,“云棠,他们都走了,没事了,不怕,阿娘和阿爹都在。”
可只有章云棠自己知道,那时的她不是吓傻了,而是眼睁睁看着那个清俊而时常孤独的身影化为一颗种子,深深埋入心底。
因藏得过深,她起初并未在意。直到两年后,弘安帝夺情,程醴提前回京,她望着空无一人的别院,只觉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那颗种子便在此时萌蘖,一瞬间遮天蔽日,填满空下的整颗心。
原来,他才刚刚离开,她便已开始想念。
她怀着这样无比郑重,郑重里又夹杂着忐忑,忐忑中又难免小心翼翼的想念,自乡试考到京中的会试。
当从母亲口中得知,程醴至今未婚配,亦未定下婚约时,章云棠以为,她终于能再见他,能当面说出那些积攒数年的,如山海一般深厚的思念。
可命运却与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入京前,她在通州客栈暂住一晚,意外救了个被恶霸追撵的可怜书生。事后,书生连连作揖,直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章云棠没当回事,只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远离是非之地。
可那时的她不知道,眼前看似文弱的书生,正是京中人人避之不及的鬼见愁,当今陛下的亲侄子,芳静王。
都道芳静王一生离经叛道,不爱英雄救美,偏爱扮作各种弱小,引来美人好心相救。他又趁机攀缠上,与美人共赴一出露水姻缘。
但那日的章云棠却给芳静王留下截然不同的印象。
她也是美的,却如花中玉兰、树中青梧,美得端直清正,另人生不出亵玩之心。
许是因当时的她虽极为恐惧,连说话都哆嗦,却仍急公好义,壮了胆子将“恶霸”引去另一头的巷子。
又许是她赶回来时,晚暮的阳光恰自背后投下,她面容和静、圣洁,如母妃佛堂中摆的那尊救苦救难的白玉观音。
因而在传胪宴中认出章云棠时,芳静王心弦骤响,心中冒出个大胆的主意。
他因父亲的原因,既得弘安帝看护,也受重重猜忌。在母妃的有意引导下,自小便养出个不拘世俗、脱略礼法的性子。母妃曾安慰他:“儿啊,你若一生如此,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他如往常一般,只将那主意粗略想过一遭,觉得也无甚大问题,便壮着胆子奏请弘安帝,“皇伯父,侄儿曾在通州时得章进士相救,对她一见倾心,愿以侧妃之位求娶。”
闻言,高坐奉天殿前的弘安帝一愣。但自古高门榜下捉婿,如今有了女进士,传胪宴中得人求娶也是一桩佳话。
于是望向人群中那个醒目的身影。那姑娘长得清秀,又因自小苦读,多一份寻常女子没有的书卷气。当下已有三分认同。
将视线收回,又投向静立在丹陛下的芳静王。他垂着头,只露出头顶两个相连的旋,与…他的父亲一模一样。
罢了,弘安帝在心里暗暗叹气,是他欠这孩子太多,赐他个喜欢的女子也好,便算是他作为皇伯父的补偿。
于是问道:“章卿,你意下如何?”
短短七个字却如劈天而过的响雷震彻章云棠肺腑。
【AI文学 www.aiwenxue.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