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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谋嫁(重生)》90-100(第6/16页)
君墨掀帘静看片刻, 见堂中管事正有条不紊分发着粮米和棉衣, 随即吩咐随从留下一批银两和物资, 才令车夫驱车离去。
离开了善堂,马车一路驶向城郊。
待马车停住, 二人相继掀帘下车, 凛冽的秋风,裹着细碎的尘土, 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城郊空地早已密密麻麻聚满了难民。
男女老少席地而坐,身上穿着单薄破旧的衣衫, 在萧瑟的秋风中瑟瑟发抖。
崔明轩望着眼前这触目惊心的景象, 心头重重一震。
他长于京城权贵之家, 自幼锦衣玉食,初次征战便官拜中郎将,日日所见皆是皇城繁华, 还从未亲眼见过这般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的模样。
他沉默良久,终忍不住开口问道:“往年京城虽也有流民,却从未如此泛滥,为何今年入冬之前,京城周遭会涌入这么多难民?”
崔君墨负手立在秋风之中,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景象,眼底的忧色更浓。
他冷声开口:“南方四省接连两年水患,江河泛滥,致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地方官员不作为,百姓们便只能自求生路,涌入京城。”
崔君墨看了一眼崔明轩,顿了顿又说道:“西南与羌族的战事还未停歇,烽火不息。”
“如今,玄纥蠢蠢欲动,不日,便会进犯我漠北边境。
“四方皆乱,百姓无处容身,只能一路辗转逃难,涌入京城,求一线生机。”
寥寥数语,道尽山河动荡,万民疾苦。
秋风猎猎,吹得崔君墨衣袂翻飞,他侧首望向崔明轩:“你身为大淮的将军,食朝廷俸禄,受百姓供养,却整日耽于情爱,你可曾想过还有人食不果腹?”
崔明轩闻言,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喉间一阵发涩,无言以对。
可心底的执念终究难以割舍。
他沉默半晌,抬眼望向崔君墨,眼底带着不甘与执拗,反问道:“七叔如今是胜者,自然可以夸夸其谈。只是我想问,七叔你真的会放手,任她去查明一切吗?”
崔君墨闻言,眉峰微抬,神色淡然的开口道:“我为何要阻止?”
崔明轩眸色微动,追问出声:“你就不怕吗?不怕她知道我的苦衷之后,重新回到我身边?”
“毕竟,我们青梅竹马,相伴十余载的情谊,绝非旁人可比。”
听闻此言,崔君墨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冷笑道:“我远比你更了解我的妻子。”
“我相信她的选择,更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淡淡的落在崔明轩身上,继续道:“你虽与她青梅竹马十余载,可时至今日,你竟从未真正了解她,从未看清她真正想要什么。”
语罢,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崔明轩的肩头:“如今,你祖母病重,我不希望她老夫人卧病在床,还要为小辈的荒唐事忧心劳神。我不管你听没听进去我的劝告。”
“但我警告你,往后若是你再闹得鸡犬不宁,扰了她老人家静养,我定不会轻饶了你。”
崔明轩望着崔君墨严厉的眼神,脊背微僵,终于算是冷静了下来。
良久,他微微颔首,沉声道:“七叔放心,在她查明真相,做出抉择之前,我不会再肆意妄为,惊扰府中,让祖母忧心。”
崔君墨收回手,神色淡然的看向崔明轩,淡淡吐出一句:“你最好说到做到。”
心底却忍不住暗自冷笑一声。
真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就算窈窈查清楚他所谓的真相,又能如何?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从未看清楚事情的本质。
窈窈心中早已没有他了,便是查清楚他所谓的真相,也不过是给自己一个解脱而已。
崔君墨也不拆穿他的妄念,只希望他能在母亲最后的日子里,能够安分一些。
果然从那以后,崔明轩老实了许多。
他抱着沈幼菱查清楚真相,便会回到他身边的信念,开始朝出暮归,按时趋公。
回府后,便去荏慈堂给老夫人请安,极尽孝道。
与刚回来时的桀骜偏执相比,沉稳了许多。
岱溪院内。
翟惠还是不愿行妾礼,几次三番闹着要见崔明轩,都被他有公务要忙为由,给回绝了。
大夫人见儿子迟迟不肯点头,便以让她好好养伤的名义,将翟惠关了起来,防止她出去丢人现眼,也生怕她扰了老夫人静养。
一时间,国公府内倒是难得的平静。
入了冬,老夫人的身子,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国公府几乎将天下名医都请了个遍,可依旧毫无起色。
每一位医师诊脉过后,皆是神色凝重,摇头叹息。只说老夫人气血耗尽,油尽灯枯,汤药石针已无力回天,也就剩下这些日子了。
府中上下听闻此言,皆是愁云惨雾。
荏慈堂内,各位夫人轮流守在床前侍疾,听闻此言,也是心中悲戚,心痛不已。
老夫人执掌府中中馈数十年,一向公允,夫人们都打心底里敬重这位老夫人。
便是大夫人,此刻也忍不住伤怀起来。
知晓老夫人很是疼爱景哥儿,沈幼菱想着,她老人家临去前定是很希望可以常常看到他,于是每日请安,便都带上了他。
沈幼菱也不知道那日崔君墨同崔明轩说了什么,竟让他这些日子终于消停了。
她也终于可以,不用整日避着他,带着景哥儿往老夫人院子里来。
这一日清晨,天色阴沉。
沈幼菱带着景哥儿踏入荏慈堂内室,抬眼望去,便见床榻之上,老人已经消瘦得几乎脱了形。
不过几月光景,昔日体态雍容的老夫人,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看得人心头发酸。
沈幼菱立在原地,心头涌起一阵悲凉。
世人皆道富贵荣华好,可到老来病痛缠身,油尽灯枯,再多的权势富贵,也留不住一寸光阴。
她压下心底的酸涩,缓步上前,将前些日子亲手为老夫人缝制的冬袄,递给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
她要照看孩子,不能像其他嫂嫂那般,一直侍奉在床前,只能多做些事,聊表孝心。
张嬷嬷连忙恭敬接过,轻声道:“王妃真是有心了。”
床榻上的老夫人闻言,枯瘦的手指微微抬起,摩挲着柔软的衣料,断断续续的念叨着:“好……好……真是好孩子……这件袄子暖和,我喜欢,等我走了,便带进墓里去,陪着我……”
这话太过沉重悲凉,一时间,堂内众人皆是鼻尖发酸。
沈幼菱抱着景哥儿在荏慈堂又待了许久,直至日头渐高,怕孩子久坐受寒,才轻声辞别众人,带着景哥儿离去。
是夜,朔风呼啸,夜色沉沉。
这些时日,崔君墨日日早出晚归,神色凝重。
沈幼菱待在府中,虽不涉足朝堂,却也不时的听到些风声异动,心底隐隐察觉,即将有大事发生。
今日见崔君墨迟迟未归,她心生不安,便待在廊下等着他回来。
待到夜色深沉,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才踏月而来。
崔君墨望见廊下静静伫立的女子,心神一松,眉眼柔和了下来。
他快步上前,伸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宽厚的掌心将她的手紧紧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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