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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多边形》38、脐带(第2/3页)
“我不知道。有的话你完全没必要说,但还是说了,我不懂你。”
“哪些话?”
“‘永远属于我’、‘是我的’……这种话有什么意义?说出来捆着我吗?”
贺追无意识地扫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你觉得我是为了捆着你才说这种话?如果我真要捆着你,为什么会答应你和那个人在一起?为什么肯和你离婚?”
“陈质,我不想和你绕圈子,”她摆摆手,几乎是肢体自动做出的动作,“你不该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不在于爱情或者事业,那些话我既然说出口了,就代表我真的是这么想。当然,你可以觉得没有意义。
“我不希望你也认为我没有良心、认为我利用你爬上来之后就拍屁股走人,你最好只是为了气我——你在生气什么?你很不正常。”
陈质不说话了,手上拿着一根笔,单手开笔盖、关上、开笔盖、关上,咔哒咔哒。
她能算计得了一切,却总是拿贺追没有办法。是贺追从十几年前就太会对她恃宠而骄,连说爱也说得像是一种征服——太坦诚地表达“在乎”,本身就是一种有恃无恐。
“她是谁。”她的目光落在贺追的手机上,前言不搭后语。
贺追梗了一下,果然。
“女友。”她回答。
“我都不知道,你还会特意设置壁纸。”
贺追拿起手机,无所谓地把屏幕按亮了,就这么当着陈质的面看了一眼。
画面的中心其实不是杨熠,是两只小狗。那天杨熠在她应酬的地方等她,她应酬出来,看见杨熠蹲在地上看小狗打架。她不常拍照,但那一刻无由地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拍完,她走上前问,为什么要蹲着看?
杨熠说,人站着太长一条了,会吓到狗。
你知道吗?很多动物都害怕在某一个维度突然伸长的东西,比如蛇,突然立起前半身,就很能恐吓。鹅能追着狗跑,也大概是这回事,把脖子伸得老长。
贺追呆了一会儿,问,那我也要蹲下吗?
杨熠笑了。两只狗突然一阵风似的玩到屋檐底下去,贺追伸出手,把杨熠拉起来……
于是,她相册的一堆材料、公文里就多了这么一张照片,阳光、草地,一白一黄两只狗滚在一起,一个人蹲在画面左下角。
其实把它设成壁纸的时候没多想,只是有天意外长按了下这张照片,弹出的选项里有“设为壁纸”,就设为壁纸了。
她不想解释这么多,不过陈质也没再问了。贺追垂下眸,目光正中间是陈质刚签过名的合约。这是她们之间最难处理的一个不动产,因为房子有小禾的几分之一,如今总算也处理完了。
贺追起身要走,陈质本不想送她,碍于一种几乎是习惯的东西,还是随之走到门口。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贺追看见柜子上放着一个小塑料袋,画着红十字的标识。
她想也没想就翻弄起来:“怎么又去医院?”
她的情绪很跳跃,是一种本来平静、在看见药的一瞬间就暴躁的感觉,她怨陈质一和她分开就弄出这么多病,虽然也不知道具体在怨恨什么。
塑料袋被翻得哗哗作响,陈质按住她的手,不让她翻了:“你现在都这么随便吗?”
“到底怎么回事?还是上次的病吗?”贺追又反攥住她的手,一双眼直看进她眼里,有种逼问之感。陈质有些纳闷,她不知道贺追的情绪因何而来。
“不是同一个病,但都是小病。你气什么?”陈质心平气和道,“上次是调经期的,其实原本也不用特意吃药,反而是我对自己太小心了。这次就是感冒而已,嗓子说不出话才去了趟医院。”
说完,她把手松开了,任由贺追去看。贺追拿出药来看,消炎去火、喷剂……还真是这么回事。
“‘对自己太小心了’,”贺追复述了一遍,笑了一声,“说这种话,你不觉得好笑吗?”
陈质为工作把自己闹进过医院,还不止一次。她这个人对身体状态天生钝感,每次都是没感觉有多严重,实则已经到极限了。年轻时候还好,三十九岁、四十岁之后,明显有点扛不住了。
“我现在很小心了。”陈质道,重音咬在“现在”。
她说完这话,玄关诡异地沉默了片刻,片刻之后塑料声又响起,贺追把东西放回去了。
“她让你注重身体,你肯听她的话,是吗?”贺追的语气很平静,边换鞋边说,像聊家常一样。
“你想说什么?”
闻言,贺追耸耸肩,耸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体态很有某种意味,像小孩子一样。她突然懂了自己看见药时的暴躁、以及后面这挑衅,她最想说的话其实是:你最好不要给我知道你过得不好,但最好也不能太幸福。
她有点懊恼,如果她先明白自己是为此才不得体,她一定会克制住的。
“对不起,”这么说话,有想扳回一城的意思,“我不该这么随便动你的东西,以后会注意的。”
她笑了一下,火药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蔓延的,反应过来已经又成了这样。她知道自己无疑可以为眼前的人做一切事,但她就是忍不住和她较劲,在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分每一秒……
玄关和客厅连接处的灯没开,陈质站在灯和昏暗的边缘,她的眉毛后端、脸颊侧面折叠进阴影里,这条沿骨的路,贺追用目光走了无数次。
贺追觉得,就算陈质再经历一百个人,也不见得有一个人能像她一样懂这回事。
陈质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大概是不准备再多送一步了。贺追又笑了一下,很礼貌、并不随便地道了别。
——————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是战场,人打机器。机器狗先冲过来,然后是机器马、机器牛,到机器牛这一步人类已溃不成军,大家鲜血淋漓以为就此结束了,没想到还有机器人。
人打机器人,在她的梦里没有胜算。果然失败了,不知为何她没有死,她要做一个选择,机器人手里有杨熠有陈质,她可以救人,前提是用她的命换,而且,只能救一个。
“你救谁?”“快选吧。”
她想起来在遥远的美洲,一个有金色灯光的慢酒吧,一个姓山的艺术家,问她:你爱谁?你两个都爱,你两个都不爱?
她惊醒了。
汗把她和床单黏在一起,她挪了挪地方,和杨熠贴在一起。真的唯有这样才有着陆的感觉,她不是故意要吵醒杨熠,杨熠却还是醒了。
杨熠的觉很浅,是她在无数个日夜捕捉母亲争执时落下的病根。
贺追和她讲了自己的梦,毫无保留。她没什么对杨熠保留的,她有时希望自己在杨熠面前保持赤裸。
杨熠听完,抱着她:“为什么这么怕机器人?”
“不是怕……也算是怕吧,这种类人的东西不是很吓人吗?人的样子,人的思维……”
杨熠不置可否,半晌,夜已恢复静谧,她又问:“所以你做决定了吗,梦里。”
“……”贺追摇了摇头,“没有。我想我会救你吧。”
说好了要保持赤裸,为什么还是撒谎?她缓缓合上眼,埋进杨熠的气味里。她有时候想做一个母亲,把杨熠怀进身体里,有时候想做一个孩子,被杨熠生下来……但其实她又什么都不想,她只是渴望一个名为血缘的纽带,让她在这世上不显得漂泊无依。有段时间,她真的以为人可以自自在在地独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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