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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这是你家?你还记得祖父病危?你还记得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在外头喝酒!”

    又因此嗅到他身上酒气,不免更愤怒,劈头盖脸直接两拳砸在他腹部,不住咒骂,“你个混蛋,你个王八蛋!”

    梅臻远本就和他们没完没了地喝了一夜酒,被他这么大力地晃来晃去,只觉得脑子都晃荡成一团浆糊,偏偏小腹上又被狠狠砸下,只觉胃里一阵绞痛,终是甩手去挣扎,“你疯了?你要杀了我啊!”

    此言一出,他总算从梅臻远手中挣扎出来,兀自摔到地上,却不住捂着肚子,疼到打滚。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厉害,更想全部吐出来。

    梅长庚偏生还不愿意放过他,骑在他身上又是左右开弓,边打边骂,梅臻远要喝止,话都不能出口就有被打得说不出话,下人们连连来拦,好在这两兄弟都没什么功夫,很快止住了乱局。

    梅臻远被人扶到一边坐下,梅长庚怒气未消,只勉强冷静靠到一旁,太阳穴却还是突突直跳,好久之后,又要气冲冲离开,却被喊道,“站住!”

    他回头看去,见梅臻远捂着流血的嘴巴,没好气指着他,又怨怪又无奈:“你,看什么看?给我站住。”

    梅长庚用力闭了闭眼,终是又坐回去,梅臻远脸还疼得厉害,环顾四周,命其他下人,“都退下吧。”

    梅长庚看着下人们离开,不住冷哼一声,“见不得人的事你都做全了,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要背着人说?”

    话一出口,梅臻远却没如平时一般敷衍他的指责,也并未回应他的话,只是定定看着他,仿佛要将他身上看出个洞来。

    梅长庚一时头皮发麻,不住皱眉,“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可是梅臻远依旧没有答话,只是又兀自看了梅长庚一会儿,直到他忍不住要再次发问时,才收回目光,低低笑了一声,“我忽然想起,我两第一次见到幸英勋和李宿的时候,你被他狠狠打了一顿。其实你当时根本没怎么欺负幸英勋,李宿来之前,你还叫我别做得太过,可是最后挨打的居然是你。”

    梅长庚闻言一愣,而后眉头更加紧锁,像是在费力回忆。

    可是梅臻远的声音并未停下,继续道,“李宿打你打得这么狠,本来你求个饶说个实话就好了,可是你偏不,你还挑衅他……”

    随着他话语,梅长庚终于有了些许印象,但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耳边却响起梅臻远幽幽的声音,“什么时候,也让你变得要去讨好他,向他求饶了呢。”

    梅长庚面色骤然一变,“你胡说什么,你,我那时只是权宜之计,你根本不——”

    “什么权宜之计,官家借着肖家往死里打压他,你以为他还会放过我们吗?”

    梅长庚费力使自己平静,才回话:“从前如何,幸守夷都只是一介白身,他如何再搅动风云?就当这一切全部过去好了。”

    梅臻远终于将脸擦干净,冷眼看着他,“你真以为官家就会饶过祖父?天真!他只会换一把刀来砍!”

    因他一番话,梅长庚一时哑口无言,只觉得左边心房骤然紧压,甚至难以呼吸,半晌后,才问,“你什么意思?”

    “笨。”梅臻远终于站起身来,步步走向他,将手搭在他肩上,苦笑一声,“我们家早就没活路了。”

    “我何尝不知道。”梅长庚深吸一口气。

    梅臻远却道:“前些日子,二皇子也来了。都盼着祖父死呢。但……祖父还为我们留了一线生机。”

    “什么?”梅长庚百思不得其解,问。

    “他要求见官家。”梅臻远说:“求官家让幸守夷官复原职。”

    梅长庚眉头却更紧:“为什么?换谁不是死。何必再受幸家威胁。”

    都是债,都是命。梅臻远摇头,心如死灰:“只有幸家愿意留我们一命。幸景彰承诺过。祖父无论如何,都不能,不可以,”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那娘呢?爹呢?”梅长庚呼吸加重。

    梅臻远无言以对,兄弟二人对立站着,皆静静垂泪。权势滔天,何其漫长又短暂。却是过眼烟云。半晌后,梅长庚终是压制不住痛哭,紧紧抱住梅臻远。

    ……

    脱去盔甲放下刀枪时,幸景彰一举一动都十分儒雅,不紧不慢为他点好一杯茶,一抹青绿,山水浓淡远近,谢相呴低眼看去,不觉微笑。

    虽是风雅之事,不过其实他自己并不擅长茶道,却也能觉出其中的厉害,真斟酌要以何种称呼道谢时,幸景彰却现开口,“守夷知道我来见你。”

    知道李宿只是顺势装醉,谢相呴并不意外,“因为他知道,将军不会为难我。”

    幸景彰方才为自己备好茶,才道,“你是他最心爱的人,我早该来见你,只是回安都后杂务纷扰,一直拖延至今。”

    谢相呴有些开心,微微抿唇,最后干脆全部推卸给李宿:“是他不好,没有早些带我拜见您。”

    少时他对幸景彰的态度尚且矛盾,一面深知若无幸景彰,李宿便不太可能与他有往后的种种交集,一面却也觉得幸景彰这样将他留在安都锻炼太过,不至于叫李宿遭遇这样多……

    可也心知肚明,于李宿而言,大约更多是感激与敬佩,况且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幸景彰却愿意将北地军权都交李宿调度,这很难得,或许也是知晓李宿的秉性,由他自己摸索,更是用心良苦。

    “我有许多话想对你们说,”幸景彰说到此处,略作停顿,“但,他大概还没有告诉你,过几日我要启程回豳州。”

    听到“启程”、“回豳州”这几个字时,谢相呴当即便将手紧握住,试探又不可思议地问:“他呢?他真的不去豳州吗?”

    问出这句话后,再看到面上浅笑的幸景彰,他一时竟然有些羞愧,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幸景彰不会为难自己,但李宿被官家斥责、剥衔、降职,其中根本原因,到底还是因为他,不知道李宿的亲人会如何想,是否会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分。

    “其实,我很感谢你。”

    忽然的话倒有些令人惊诧,谢相呴不解一瞬。幸英勋已同他说明了种种误会,将那信物交给他保管。幸景彰也并不与他多卖关子,道,“如果没有你,他现在的确会走得更高,可是将来跌倒,却也更痛,更难再爬起。”

    若他只说朝局,那谢相呴大概明白了,可是仔细想来,分量似乎又不够,“什么?”

    幸景彰望向窗外的景象,绿荫如云,如诗如画,摇头,“往后你就知道了。”

    “我还是不明白。”谢相呴已然改口:“义父能否说得明白些?”

    “官家余怒未消。”幸景彰却没有回答他的话,“我同钱澜商议过,他会去求见官家,梅少秋也会去。他们会请求官家恢复守夷的官职,但或许仍旧无法动摇官家的想法。”能让一位帝王容忍至此,也的确不易。

    谢相呴垂眸思索,开口询问:“其实官家无非是觉得,夫君不属于任何一派罢了。”

    这倒说得很新奇,幸景彰却十分感兴趣:“噢?”

    “只是我的一些拙见而已,让义父见笑。”谢相呴饮茶,觉得微苦,却渐渐回甘:“夫君在玉州时已与两位皇子闹翻,也让官家更放心起用他,与肖家联姻的根本,是官家想要更深地掌控他。可夫君却并不愿意。何况他并非直臣孤臣,而是手握兵权的将军。试问这样一位臣子,谁能再用?”

    幸景彰不乏认同:“不错。表象是守夷屡次犯上,但其实他并非第一次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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