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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身去找其他蘑菇,忽然风吹草动,女人惊喜道:“夫君,你看那丛是不是?”男人直起腰来,拎着竹篮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对女儿说:“小芍别乱跑,爹爹看看就回来。”

    女孩答应了一声,继续低头用木棍戳地上的松针。但是他们刚被过身去,林子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灰褐色的一团东西蹭着落叶在移动,小女孩的眼睛尖,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那是一只小兔子,耳朵垂下来一只,灰毛上沾了泥,看着怯生生的,缩在灌木根下瑟瑟发抖。

    “小兔兔!”女孩扔了木棍,拍拍手上的泥巴就往灌木丛那边跑。小兔子仿佛受惊,一蹦一蹦地往林深处蹿,不快不慢,刚好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觉得能追得上。

    追了几步后,女孩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见爹娘还在树后面,正开心地说着什么,离得还不远,于是便大着胆子又追了几步。

    正是春日近夏,山中万物生机盎然,野趣钩织美不胜收的画卷。兔子蹿过一丛野杜鹃,拐进了一条窄窄的岔路,两旁灌木密密匝匝,地上的落叶更厚。但那只小兔子停下来,回盯着她,湿漉漉的鼻头一翕一翕。

    女孩嘿嘿一笑,立刻又追了上去。

    但兔子往旁边一跳,忽然不见。她一头雾水地眨眨眼睛,正要拨开灌木去找,脚下忽然一软!

    “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小女孩整个人就往下坠,惊惧交加大喊。

    林中的夫妻俩闻声终于惊觉女儿不在,立刻失措地站起,可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的灌木后面伸出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十分瘦,指节突出,手背上似有无数结痂的旧伤,指甲缝里嵌着泥垢。但极其有力,死死钳住她。

    小女孩被拽住,整个人悬在坑沿上,一只脚已经踩空了,另一只脚还在坑边乱蹬。那只手把她往回拉,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堪堪托住她的后背,把她从坑沿上拖了上来。

    女孩瘫坐在草地上,吓得连哭都忘了。她呆呆地抬起头,看见一个人蹲在她面前。那是一个男人,头发乱得像一蓬枯草,脸上瘦得颧骨高耸,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十分落魄,嘴唇更是干裂出数道血口。更可怕的是,他的鼻子是歪的!

    而他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破成了布条,腰里草草地扎根麻绳。

    同时还有一个……女人?她同样衣衫褴褛,头发用一根布条胡乱绑着,脸上沾了泥,但她的眼睛很静,温声安慰:“没事了。不要怕。”

    肖雁荷说罢,和颜寄真对视一眼,一时都有些想落泪。

    好不容易逃出皇陵,好不容易离开镇茶山,避开层层眼线,不敢出现在众人面前,不敢出山,到今天他们终于有了新的机会!

    第262章

    傍晚,颜郜襄已换身干净的青布衣裳,闭着眼靠在舱壁上,几乎察觉不到腿上的巨疼。

    艄公在船尾哼着不知名的渔歌,调子拖得又长又缓。船顺水往东南漂,后天晚上到启东县的码头,他再登上海船,便不在大齐的疆土上。晃晃荡荡,终究远去。

    ——

    仅在驿站囫囵睡了两个时辰,谢川杉便又匆匆赶路,到明州下马车时脚都在发抖,谢珩羽在驿馆门口接着他,挥手大喊:“爹!”,上下扫视他一眼,却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看着儿子,谢川杉也愣怔住,不过几个月没见,他却觉得谢珩羽高了许多,也更有气势,一站在那里真不再全然是混不吝贵公子的样。心中暗自谢过弟弟和李宿,强撑着稳住身形走到谢珩羽面前,直言道:“你倒是壮实了。”

    话音方落,廊下已经有人走出。

    谢相呴站在不远处,站定看着狼狈憔悴的哥哥,张口欲言又说不出什么,将近四年不见,他只觉得哥哥更加成熟,竟也渐渐染上了中年人的沧桑,终是呜咽着挤出一句:“哥……”

    只消轻轻叫一声,第二声还没出口喉咙就堵住。

    哪里看得这情形,谢川杉忙让谢珩羽扶着他匆忙上去,顾不上什么礼仪,兄弟二人紧紧相拥。

    半晌方才松开,谢相呴的肩膀依然一下下轻微抖动。

    谢川杉这才发现李宿也还站在廊下,也没过来,等谢相呴的哭声从急转缓,他才上前搂过谢相呴,拍了拍他的背叫他完全平息,而后对谢川杉抱拳问好:“兄长路上辛苦。府中备了晚膳,请兄长先稍作歇息。”

    他语气一贯不热络,但也挑不出错。谢川杉颔首谢过:“你有心了,多谢。”李宿道:“一家人不必客气。”便又道府衙还有军务没处置完,转身走了。

    他刻意让一家人先说说话,谢川杉心中是感谢的,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驿馆门外,想到方才细节,眉头不由微微皱起。才转头看谢相呴,他已经拿丝帕把脸上的泪擦干,并不多说什么。

    谢川杉又看谢珩羽,谢珩羽张了张嘴正要开口,结果又被谢相呴一个眼神递过去,最终还是硬把话咽回肚子。

    三个人进了屋,晚膳已经摆好了。谢川杉其实本也没什么胃口,这样奔波实在累得慌,便搁下筷子开口:“他待你不好?”

    “没有。”听哥哥如此发问,谢相呴忙道:“只是近来事情太多,他刚从塔儿州打完古兀,又奔波来南方难免累。”两个人在一起,也总有要磨合的地方。也许太子一事的心结还没有抚平。

    正因为太了解弟弟,谢川杉哪里会因为这三言两语放心,可他不想说,到底没办法硬问——若是官家还在,昏礼还没有举办,或许可以就此放弃,将弟弟接回安都家中静养,不必跟着李宿再往北地跑,可是如今局势动荡,谁欲问鼎,鹿死谁手,又有何人可以定论?心里的愁一声接一声地往外冒。

    晚膳撤下去之后,谢珩羽也不叙话,没心没肺地就要走,丢下一句:“爹,我找我师傅学去了,你自个儿好好休息吧。”

    谢川杉暗骂一句,只能留在屋中生闷气,才把话头转开:“我来明州前也接到了公主的信,娘在安都很好,你不用担心。只是官家的毒,太医令束手无策。贵妃在狱中不愿意开口,估计凶多吉少了。”

    本想同哥哥提起姐姐的事情,闻言谢相呴与他对视一眼,自是明白了哥哥的顾虑。他何尝不是锁眉不展?思忖片刻,最终还是轻叹一声,把废太子如今的事情大致告诉了谢川杉。

    “什么?”听罢谢川杉还是不可置信,这简直儿戏!他又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荒谬,他看他们感情好得很,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也只有李宿能做得出来,也只有谢相呴能让这人干出来,先前完全是自己多虑!

    “我想,废太子也不会再回来。”谢相呴微叩桌面:“也许可以用这个去试试贵妃,拿她的消息换她儿子的生死和下落,她也许会开口。”

    沉思片刻,谢川杉颔首:“我跟公主写信。”

    ——

    才这月份的岭南,便已经热得更惊人。

    蝉早早出土,鸣叫从早到晚没完没了地响着,院子里一年四季都被绿意覆盖,更不能幸免,声音一层层叠上来,更加聒噪。

    潮湿也是。燥热也拦不住潮湿,这几日李贞的腿上已经长出红疹,撩开衣袍上药,多年的伤疤像蛇一样爬在身上,深深浅浅。

    来岭南这么多年,生活虽有所好转,但他还是不能适应这样的气候。

    屋子给身上湿热闷出的红疹都涂上膏药,又缓缓从榻上站起,一瘸一拐地走向书案。

    腿是被鞭子打坏的,又因为岭南瘴气,根本好不起来,渐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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