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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四百四病害了》250-260(第13/14页)
融化。
金陵春绵柔饱满,不失为佳酿,细嗅有淡淡甜意。一杯接一杯,一切所见的边界似乎都在消融,融为一处,化作分不清水天与陆的湖,荡漾畅游其间,很快便醉眼朦胧,侧缩在案边,天渐动摇,地渐摇晃。
侧头看去,案上小食全然未动,手脚虽不再冰冷,可是胃中有如烈火焚烧。谢相呴举箸夹取蜜汁藕,糖丝却凝在蝶边,看起来就好冷清。手指已经有些不受控制,稀里糊涂地换了另一双筷子夹取盐水鸭,又被谢相呴放下。
将手撑在案桌上,谢相呴步出屋中,竟见好一朵焦骨牡丹,已提早盛放。花瓣妖冶,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
手指轻轻抚过花瓣,好似被莫名灼烫,更深露重,他却跌倒花丛。仰头不见明月,花叶交叠,谢相呴胡乱喊:“郎君,”无人应答。
他只好费力要撑起身体,仿佛已经软软坐起,可周围又依旧是花叶,怎么也没有一个人扶他?谢相呴眼睛一睁一眨,委屈喊:“李宿……”
才没有,他一点脚步声也没有听见,李宿哪里会来。一味伸手往上抓,又碰到那朵焦骨牡丹,已经软绵无力的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它骤然往下拔动。
整朵花头落在手里,谢相呴觉面上冷冷热热的,将它放在鼻尖嗅闻,花瓣却被泪水沾湿。万籁寂静中,他忽然听到水流的声音,便强撑着摇摇晃晃起身,往院中寻去。
虽然从前从未到过明州,但宅邸布置显然十分有心,竟然还有小小一个水池,睡莲朵朵,含苞待绽。谢相呴便撑头趴在水池边,伸手轻轻打着水面。水波荡漾,他看到自己的脸也在其中荡漾摇晃,忽然恍惚至极。一时间,他忽然觉得死了也很好。
——
李宿留在明州府衙,今夜并不打算睡觉,只将北地近日挤压的信件看过,侍从便来送信,说是夫人给的。
看过内容,竟是谢相呴将吴大写给他的信完全复述了一遍,他是能记得一字不漏。其实李宿猜得也不远,是太子妃为复仇所设下的局,利用太子和官家之间的父子嫌隙来动摇安都。
片刻,李宿继续看积压的文书,仍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只是三更时,困倦已经彻底消退,不想府上再次匆忙来人,却是惶急道:“将军,夫人出事了,请您一定回去看看!”
第260章
明州城夜软,初春潮润的凉意淡淡,迅速穿过前厅,与院子里忙碌的众人撞上。
谢相呴被暂且安置在榻上,侍女已为他换了衣袍,但被子外依然贴裹着瘦削的手臂,乌发铺散在枕边,湿漉漉地绞在一起。脸色几近青白,可是唇反而红得过分,衬在这样的脸上,艳得不同寻常。
李宿站在屏风一侧看着他,没有立刻走去。侍女忙在旁说明:“将军,医师来看过了,说水呛了肺,身体又受寒,一定要静养。”她又道,“先灌了半碗姜汤,夫人不肯喝,全吐掉了。”
这才走到榻边坐下。蝶翅在雨后很慢地翕张,谢相呴睁开眼睛。池水混着酒意,把他的眼睛也打湿。浸透两汪水涟涟雾茫茫的湖,朦朦胧胧,隔着一层晃动的薄云。不过只看李宿一眼,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李宿说:“谁让他喝这么多的,你们有没有好好照顾夫人。”
侍女忙要开口回答,榻上的人已经替她说话:“我自己要喝的。”
空气里仍然有种潮湿的水汽和散不去的酒味,他说完就把脸别过去,面朝内侧,不看李宿。另一名侍女贴近来帮他擦干头发,有一缕湿发漏掉,贴在耳后,瘦得骨节分明的脖颈。
李宿看他片刻,利落接过侍女手中的绸缎,“下去。”伺候的人无声离开,屋中只剩下两个人和擦拭的声音。李宿直到停手也没有靠近,低头看谢相呴,他还是把脸埋在阴影里,只留给他一个固执可怜的背影。
“你这是在惩罚我吗。”李宿问话。
闻言方才慢慢转过脸来,身体也渐渐回温,酒意未散,谢相呴的脸渐渐酡红,却死气沉沉。
“我能惩罚到你吗。”他答话语气轻飘飘。
李宿不做回答,端起新一碗姜汤,一手把谢相呴从枕上捞起来。尽管已经相处多年,可是次次仍为他的轻瘦而愣怔。而后李宿才将他环靠在自己怀里,将姜汤一勺一勺喂给他。
只是方才饮下他便被呛住,而后猛烈地咳嗽起来,整个脊背都在李宿手臂上震颤,匆匆放下姜汤,将谢相呴拥在怀里拍背按穴位,平息过后他再不肯喝第二口,小脸偏过去,额头抵在李宿肩窝里,瓮声瓮气道:“我要喝酒。”
李宿闭上眼睛。
我真恨不得把你吃了,放在手中含在口中。再悉数嚼碎品尝回味一生。
“我要喝酒。”不管他如何反应,谢相呴又含混地重复一遍。抬眼从下往上看着李宿,眼角也飞红,眼眸因为酒意和溺水而涣散失焦,偏偏透出不讲道理的倔强。
收紧手臂把谢相呴整个人按进怀里,手覆上谢相呴的后脑,把那些湿淋淋的乱发从指缝间梳过去,仍是不言不语。
谢相呴靠在他肩头,无声流着眼泪,李宿自然也能感受到他肩膀极轻微压抑地筛动,他堪称熟悉吗?每次都是如此,谢相呴落泪总是很安静。
将他打横抱起,李宿走到案前,侍女们走得匆忙,来不及收拾,金陵春大概还剩半壶,他俯身拿起仰头尽数饮下,酒气顿时浓烈扑鼻,无心去品味金陵春是如何柔肠百转,只是又低头吻住谢相呴。
呼吸相缠,谢相呴手指紧紧抓住他肩头衣服,极力仰起头,不知究竟为了饮酒还是回应。泪水更加汹涌。
陷入池中时,他只是愈加肯定自己不能离开李宿,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他的魂灵缚于此处,尽管只是有一点与他分开的风险和可能,都已经无法承受,更情愿彻底去死。
他早已经不能自抑,早已无法遏制。爱意如同构筑他而成的血肉,离开李宿会失去呼吸。
李宿的吻凶残而急促,谢相呴欲进欲退,最终沦为进退两难,他的泪水落到李宿面上,方才穿上的衣物也落于地上,啊,涟漪落在了水池中。
——
楚蔚威将位置让出,“将军,废太子便关押在此处。”
明州大牢倒比北地和玉州都好,又是太子,其实已经有些优待。颜郜襄没有站起,反而抬头和李宿对视。他眼睛因连日的熬夜和行军而布满血丝,目光却没有穷途末路的闪避。
隔着十余年的相识与朝堂倾轧,二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
“殿下。”李宿先开口,到底留他一丝尊严。颜郜襄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仿佛咀嚼此称呼的滋味,回敬:“李宿。我没想到你还会来见我。”他记忆之中,李宿不是会这样浪费时间的人。
须臾,李宿才说,“我收到关于吴铭殊的消息。”
颜郜襄眼睛微眯,然后归于平静。吴铭殊是她的大名……他竟然有点恍惚,很少再听到有人这样叫他的妻子。而后李宿将谢相呴重写的信递给他,颜郜襄犹豫一瞬,还是伸手接下,牢房里安静了很久。
信中内容不算太多,很快颜郜襄便全部看完,谢相呴的字迹他自然也认得出来,安都名家。便因这字记得清清楚楚,信里如何写太子妃幼年凄苦,得她堂姐和吴从允帮助,渐渐受到重视,再写她堂姐如何暴毙,其弟吴月钢如何大喊冤屈却被压下。
然后太子妃当年如何策划入宫拜见淑妃,如何想尽办法嫁给他——将信纸翻了一面,又翻回来,可是多看一遍,那些字就会变成别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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