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兰摧不折玉》100-110(第4/17页)
冷锐如薄冰的视线扫过她尚且平坦的小腹。
“如今还能遮掩,过几个月,等你日渐显怀,难道要带着这样累赘的身躯出入明堂?”
不料兰莳闻言反而一笑:
“年岁渐长,身材难免走形而已,我观大司马的叔父腰腹浑圆,连怀妊十月的妇人也不及他,照样位居三公,我又如何不能凭此身行走堂前?”
裴期拊掌笑道:“妙答。”
杯盏与书案轻碰,闷响一声,下一刻,一只沉劲有力的手攥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
“谢兰莳,你就是用这张嘴走遍长安,游说那些仍对周室心存妄想的人吗?”
久居上位发号施令的威压感迎面扑来,兰莳被他的力道带动,整个人不由自主往前探身,手指在书案边撑得泛白。
这完全是个受制于人的姿态,兰莳迎上他浓稠如墨的瞳仁,血液几乎一瞬窜上头顶。
他比梦里看上去更有攻击性了。
短暂的心悸后,兰莳反而镇定下来。
梦里,他敢将她纳入自己的霸府中朝夕相对,连军政大事也从不避讳她的耳目,耐心地看着她挣扎,自救,却从不阻拦。
那是他知道她没有反抗之力。
现在他截然不同的态度,恰恰证明,他的确受到了她的威胁。
“何须我来游说?你心里清楚,你既然竖起了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旗帜,以周室正统的名义招贤纳士,招来的,自然会有心向周室的才俊。”兰莳冷眼道。
大周养士四百年啊,裴期微哂。
他知道迎立天子是双刃剑,但他欲图大事,不惧这点风险。
唯独没料到,谢兰莳竟敢以身入局,远赴长安,煽动那些对他心怀不满的政党与他为敌。
那些人,自己是不敢出头的。
但有了钟兰卿在前头冲锋陷阵,他们若拧成一股绳,仍是个不可小觑的隐患。
裴期居高临下,冷睨着他掌下面庞。
莹白如兰花的肌肤,稍一用力,红痕尽显,她却眉宇沉静,束缚中仍竭力呼吸,不肯示弱分毫。
他了解谢兰莳,正如谢兰莳了解他一样。
对她,硬碰硬是绝不可取的。
“如果我说,我可以终生不称帝,一生只做周室臣子……兰莳,你愿意与我一道辅佐你的表妹吗?”
冷硬的细眉骤然一松,又旋即拧得更紧。
裴期道:“如今我都督中外军事,又录尚书事,兵权,政令,皆由我一人号令,未必非要走那最后一步,引来天下口舌声讨,说不定,反倒前功尽弃。”
裴期松开了桎梏着她的手,食指勾起她朝服前襟的绛红色缘边,缓缓摩挲。
骨节分明的指背不经意拂过锁骨,兰莳霎时睡意全无,浑身如弓弦紧绷。
裴期却好似并无旖旎之意。
他道:“这一趟,我从洛阳带回了许多兵乱中遗失的书稿典籍,阮秀他们,可以在太学里修书治学,我想过了,等明年开春,局势稍缓,或可在太学招收女学子。”
空荡的尚书台回响着他柔缓的嗓音。
裴期一点点捋平她衣襟上的褶皱,乌睫半垂。
“只是她们开蒙不够,你愿意替她们编撰书册,以便来日进学吗?”
“还有陛下,她这几年流落民间,吃了不少苦头,你留在宫中给她讲授经义,陛下必待之以师礼,待她长大,也有能力与我一较高下。”
日暮四合,未央宫匍匐于昼夜交替的阴影下,兰莳听到他低声问:
“可有替孩子取好名字?”
带着冷香的呼吸渐近,兰莳岿然不动,衣袖下的肌肤却毫毛皆竖。
“若是个小郎君,窦夫人必会想尽办法来夺,可若是个小女郎……就让她养在裴家如何?我没做过阿父,但如果是你的孩子,我或许会当得不错……”
他的嗓音愈发柔和。
残阳余晖被他倾覆而来的身影遮蔽,替他勾勒出一层血色轮廓。
“郁子慎临死前,与我也是这样的距离。”兰莳忽而开口。
落向她唇边的视线微凝,裴期缓缓抬眼。
“他看着我,然后,我用萧决赠我的玉簪刺穿了他的眼睛,我看着他倒在雪地里,背上刺满了替我挡下的箭矢,我那时觉得,复仇真是一件没意思的事。”
兰莳自顾自道:
“‘人生如寄,多忧何为’,你说得没错,我留下来与你一道辅佐徽音,一道肃清万里,总齐八荒,或许是一条更好的路。”
裴期坐直了身,一双湛然如冰的眼无言地审视着她。
他本以为这话正是他想要的。
然而,当谢兰莳真的亲口说出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却是不可能——
他在汝南平舆城外,见过她从马背上纵身一跃的样子,那种决然的信任与爱意,只需一眼,就无法忘记。
她不可能会舍下萧决。
裴期蓦然一笑。
“——大司马,钟仆射。”
门外忽而有脚步声传来,来人是一宦官,他道:
“陛下听闻大司马入宫,召大司马入禁中一见。”
剑眉微沉,裴期缓缓回头。
入禁中见天子?
哪怕他在长安内外有千军万马,禁中也是天子和宦官的地盘,他孤身入禁中,绝不算安全。
裴期道:“你去回禀陛下,天色已晚,宫门即将下钥,我久留宫中,不合规矩。”
宦官道:“陛下说,倘若大司马不便,就见一见钟仆射,当然,大司马若觉得不合适,那便罢了。”
内殿一静,裴期眉眼微动,心中拨云见日。
他能说不合适吗?
只要他还想用这个天子,想让天下人尊重周室正统,他就不能自己先轻慢天子,瓦解了天子的威严——至少明面上不能无礼。
这个小皇帝,果然不是个安分的。
裴期勾了勾唇角,眼底一片寒凉,起身欲走时,身后传来了她的声音。
“大司马这就走了吗?”
“不留了,百官公卿还在大司马府内里等我议事,北边战事吃紧,子邈近日还上书,说益州新造织机千余架,扬州商船也在南北水域活动频频,这是在为大战养精蓄锐,不可不防。”
他回头一顾,轮廓在黄昏里模糊,只有一瞥似有若无的笑影。
“兰卿觉得,他说得对否?”
此话点到为止,沉默中,兰莳的背脊冷汗湿透。
然而面上却仍漾出一点笑意,她嗓音平和道:
“蔺侍郎年纪轻轻,的确是高瞻远瞩,难怪他虽为庶出,窦夫人却仍视他如亲孙,就连他想兼祧两房,过继我腹中之子为嗣子,窦夫人也并无异议——大司马有他辅佐,实是如虎添翼。”
四下一静。
方才在门外见到的那一幕,飞速掠过裴期的脑海。
前方的身影一动不动,兰莳只能感觉到一道冷若白刃的视线刮过她,良久,那人一语不发,抬脚离开。
她笑道:“大司马慢走。”
第103章
“钟仆射这边请。”
名叫沈晦的年轻宦官淡声道。
夕阳已完全沉入山脊, 蝉鸣依稀,未央宫的花木浸没在黯淡夜色里,随风簌簌作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AI文学 www.aiwenxue.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