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兰摧不折玉》100-110(第9/17页)
的爵位,就可能让天子下别的诏令。
比如,他可以在长安奉天子以令不臣。
萧决自然也可以在兖州,奉诏,清君侧。
满堂喧嚣中,裴期垂眸看向案上那份章表,随手展开一看,木牍上的字迹银钩铁画,不似寻常文臣风格,上书几行贡物清单。
……
【陛下身量渐增,特进蜀锦二十匹裁衣。】
【彭城新得孤桐几二十梃,宜制琴,声韵清越,供陛下赏乐解闷。】
【江东粳米新熟,上风炊之,五里闻香,可解思乡之情。】
【徐州广陵漆器一绝,特进九子漆奁一具,可收纳脂粉梳篦。】
【关中少江鲜,特进肉嫩腴香,熏制刀鱼三十条,来年春和景明,溯洄从之,必再寻水陆之珍鲜,奉君案前。】
……
看至最后,裴期默然片刻,竟弯出一个笑来。
春和景明,溯回从之。
那个溯洄从之,道阻且长的,到底是江左春水里的游鱼,还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到长安见她的情郎?
萧定谋。
何等狂逆之徒,才敢将章表写成一封情笺?
胸中似有一团冰冷鬼火,炙烤着五脏六腑,面上却笑意更深,裴期随手一掷,木牍不轻不重摔在案上,原本争议不休的众臣顿时静了下来。
他拍板定论。
“放萧决的人入京。”
堂下群臣还有想阻拦者,刚刚张了张口,便听裴期继续道:
“然后,通知金吾卫,现在立刻围了钟宅,将钟馥下狱。”
满堂寂然。
灯烛噼啪,窗纸上倒出的重重人影也随之晃了一下。
一双冷若冰玉的眼扫过底下众臣,裴期道:
“钟兰卿困守长安,出入皆有金吾卫监视,却能与远在徐州的萧决通传消息,长安之内,她必定有大量内应,给我一一找出来拔干净。”
好一会儿,座中的虞恪才找回声音,慌忙出声道:
“大司马三思!将钟馥一个人下狱容易,可她身后还有阮秀孔宥桓玄,还有太学里敬仰她的学子,甚至在汝南的王老先生,也绝不会坐视不理!大司马没有任何理由,突然就对钟馥动手,天下必定……”
“你也是其中一个么?”裴期冷冷打断。
虞恪一怔。
大司马这是在怀疑他?
裴期并未追问下去,仿佛只是警告,淡淡一瞥,便收回视线,他道:
“谁说没有理由,钟馥夜半频频出入禁中,秽乱宫帷,罪大恶极,尹太常,明日一早去宫中请太后懿旨,查清此案之前,任何人若为钟馥求情,立斩不饶。”-
兖州,昌邑城内。
秋月皎白,萧瑟秋风从高台宫阙呼啸而过,吹落一地银杏。
此地曾为君王离宫所在。
天下大乱之后,琅琊王曾占据此宫,而后又辗转落入尉迟朔之手,如今,此地郡守在鹰扬骑的铁蹄前不战而降,这座恢弘宫阙已是萧决的囊中之物。
然而萧决却并不像前两任主人那样赏识此地。
对他而言,一个没有女主人的宫阙再华美,也不过是个供他在战场辗转之余,暂时歇脚的地方而已。
高台上的银杏在风中簌簌作响。
一贯睡眠安稳的萧决,今夜似乎做了个极不安稳的梦。
……
梦里残阳如血,他跌跌撞撞,踏过浸没在血水中的战旗,挑开了一处中军大帐的帐帘。
血色夕阳从割破的军帐外映了进来,照在那个一身嫁衣,却扇而坐的女郎身上。
被夕阳染成灿金色的睫羽动了动。
萧决想,这真是一个他平生仅见的美人,可惜,他马上就要死了。
这一生戎马倥偬,孑然一身,未曾成家,走到末路时能有个合眼缘的美人作陪,好像也还不赖。
“你夫君不会来了跟你完婚了,这杯合卺酒,不如送给我喝?”
美人的双手动了动,他听到铁链镣铐相撞的声音,下一刻,一双冷淡而缱绻的桃花眼朝他望了过来。
玩世不恭的笑意忽而凝住。
穿过黑暗长河,无数记忆呼啸着,冲刷过他混混沌沌的脑海。
萧决立在原地,看向那双被镣铐所缚,挣得青紫交加的纤细腕骨,他想,原来自己才是她的夫君。
那裴长陵是谁?
哦。
他是个贱人。
一个必被他千刀万剐、生啖其肉的贱人。
第106章
寅时末刻, 夜漏将尽,窗格外透入朦胧不明的天光,榻上的沉鱼翻了个身。
这些日子, 她随军征战, 每日都是筋疲力竭才入睡,今晚难得住进一个像样的地方,沉鱼酣梦正浓。
只是翻身时, 朦朦胧胧间依稀瞥见一个暗影。
——好像是个人影。
片刻, 沉鱼猛地睁大眼。
“醒了?”
抢在沉鱼出声之前,黑暗中响起一个平淡的声音。
沉鱼这才咽下嗓子眼里的那声尖叫。
“……君侯?”她眯起眼,分辨着角落里那道漆黑剪影, 试探道,“是, 君侯吗?君侯怎会在此处?”
窗边的人影双手环臂,一动不动盯着窗纸上摇曳的树影,不知站了多久。
“睡不着。”
萧决头也不回道:
“然后觉得, 你也不该睡得那么安稳。”
沉鱼很难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回过神来, 忍不住心中腹诽:
男人一朝大权在握, 果真忘乎所以,这么不讲道理的话也说得出来。
沉鱼掀被下榻,至屏风后更衣毕, 才上前呵呵一笑。
“君侯不睡,奴婢自然不敢睡……不过, 如今兖州大半已定,尉迟朔退守冀州,准备在邺城铸高墙, 修壕沟,屯粮百万死守不出,如此,徐州、青州唾手可得,君侯还在为何事烦忧?”
萧决缓缓回过头,朝她投来一道幽深的视线。
在那个梦里,他不止梦到了谢兰莳,还梦见了李沉鱼这些人。
和之前谢兰莳向他坦白的那样,梦里,寿春桃花如云,他与谢兰莳的花轿擦肩而过,任由她嫁入琅琊王府,并未回头看她一眼。
那时的他心中只有萧家。
蛰伏两年,他等到了萧家的机会——一个叫李沉鱼的军妓,嫁给了郁修麾下武将,挑唆对方谋反,还有一个阿靖的刺客,在琅琊王卧病时行刺。
琅琊国一时动荡,萧决趁此时机起事,连夺荆扬两州。
之后,他听闻那个军妓被郁修腰斩而死。
对梦里的他而言,这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听过便忘。
对谢兰莳呢?
她那时在郁修身边,看着李沉鱼死的那样惨烈,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又会是何等心情?
萧决眼睫微动,漆目里有纷杂情绪翻滚。
她骗了他。
那个梦里,她过得一点也不好。
“……君侯不说话是何意?娘子于我恩重如山,我宁死也不做背叛娘子之事。”
在萧决难得柔和的目光中,沉鱼拢紧衣襟,警惕道。
萧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AI文学 www.aiwenxue.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