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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病美人反派痛定思痛》90-100(第15/16页)
梁王:“他从未生过时间这么久的病。”
原来太子出事距今,已经这样久了。皇帝虽从未提过, 一定也因为太子的事痛心不已,否则怎么会生此重病。
太子一向是皇帝最喜欢的孩子, 梁王再清楚不过了。
梁王:“今天的药,怎么比平日里闻起来还苦?”
小厮:“皇上久病不愈, 太医院那边调了个新方子试一试。”
梁王颔首, “嗯”一声。
小厮手脚勤利地把燃着的炉火扑灭, 鼎沸的药汁慢慢平息下来。他将药盅小心地置入木盘之上,梁王接着端起托盘,转头对小厮笑道:“辛苦你了。”
小厮难为情道:“皆是小的分内的活。殿下才是辛苦了……”
梁王说道:“没有的事。”
他推门而出, 熟门熟路地往乾清宫走去。
这几日皇上口中说着自己精神多了,将从前积累的奏折一一重新批阅一遍,与他说话时态度依旧和婉,却不叫他再继续处理大量政务了。
他一时间猜不明白这是什么含义。提心吊胆了几日, 发觉皇帝龙体并未见好。大约对他确实有些提防的意思。
梁王静候在寝殿之外, 陈文恭大概有别的事要忙,没有在殿外迎他。梁王等了片刻, 干脆自己叩响殿门, 进了皇帝寝宫。
室内炉烟袅袅, 沉香味尤其厚重。皇帝正平躺在榻上,半睁开双眼, 昏昏欲睡地望了梁王一眼, 哑声道:“把药放下, 香也掐了。”
梁王一一照做。皇帝又道:“这几日朝上怎么样?跟朕讲讲。”
梁王垂下头,轻声细语地开口。皇帝阖上眼睛, 一言不发地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而平稳,竟已沉沉昏睡过去了。
梁王眼眸微抬,刚想唤他一声。雷声轰然炸开,顿时将他的声音盖过,一道明亮的闪电凌空劈下来,瞬间映白了殿中窗纸。
随后便是霹雳啪啦的雨点敲击声,几点深色水迹飞印在窗上,慢慢晕成一片。
皇帝昏沉道:“和钧,下雨了吗?把门窗关紧了。”
梁王愕然抬头。
皇帝眼眸紧闭着,眉梢眼角皆是惫色,双颊潮红。他盯着皇帝的脸,硬生生将“我是和铄”这四个字咽下去,应声道:“我去检查一遍。”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户跟前,绕着房间一一看过,确信这几扇雕花木窗皆是关得严严实实了。再回头时,目光却被一扇屏风挡住了。
屏风上刺绣龙纹,浮雕精致。樟木长柜半隐在屏风折痕之间,明黄龙袍折叠成方块,在柜子缝隙中露出刺目的一角。
一只菱花镜镶在屏风正中内侧。猝不及防间,梁王与镜中的自己面面相觑。
阵雨来得突然,方才还明亮的天色寸寸昏暗下来。风雨声愈发激烈,寝宫中半盏灯也没点,阴森森的。他镜中的面容也随之逐渐模糊不清,如同一道虚假的幻影。
那片在夹缝中半遮半掩的布料,反而变得愈发醒目。
无论他如何刻意忽视,都无济于事。
他应该此刻走出殿门,让皇帝好好歇息。或是找个御医来……皇帝看上去状态不佳,似乎是发热了。
他应该去趟太医院的。
然而,鬼使神差的,梁王低下头,稍稍俯身,把龙袍从柜中小心地取了出来。
这件形制复杂的衣袍金光灿灿,龙纹和云海绣得惟妙惟肖,浮在暗色里,沉甸甸的明亮着。
梁王的手指攥紧了龙袍的领口。缎面冰凉滑腻,触感却像一团火,从掌心直直烧到胸口。
衣袍有些宽大,他须得使劲往上提一提,才能将将盖过鞋面。
镜中人瞬间清晰了些许。眉眼不再是平日那般胆怯弱气的模样,下颌微微收紧,目光冷沉沉地压下来,竟透出几分陌生的、坚硬的锐意。
好像套上这件衣袍,连昏暗的寝宫都能亮堂起来。
他睁大双眼,双手撑在镜面上,久久地盯着自己,心如擂鼓。
突然之间,皇帝在不远处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梁王瞬间回过神,手指一抖,猛然后退一步,惊慌失措地环顾一周。此刻他被这块竖起的屏风围在这块狭窄的更衣区域内,四周皆是空荡荡的。
皇帝又开口呼唤:“陈文恭?”
梁王吓得四肢发麻,立刻抬起手,要把龙袍从身上脱下来。只是越紧张越做不好,一粒盘扣半天也解不开。
恰好一线天光从殿门方向灌进来,他仓皇抬眸一眼,又听见一道尖细的嗓音遥遥传来:“皇上,奴才在。”
梁王干脆蹲下身缩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喘。
皇帝:“朕想跟你说说话。你陪着朕有四十年了吧?”
陈文恭:“回皇上,有三十九年了。”
皇帝:“不错……时间过得真快。”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这么轻的一场病,本以为睡几场就好了,没想着缠绵至今。朕身体当真是大不如前了。”
陈文恭忧心忡忡道:“皇上,您现在感觉如何?不若奴才去趟太医院,请个御医过来。”
皇帝:“稍后吧。”
“有些事从前不觉得,此时再看,确实是紧迫。你一会把蒋如赫递上来的折子拿来。朕需得整理一遍,还有那些弹劾他的……”
“从前觉得他胳膊断了,立了开疆拓土的大功,又一向懂事忠心。给个封王的功勋倒也不算为过。”
皇帝沉沉一笑,“现在再看,朕连个同姓的王兄也未曾有,倒显得他有点风光太过了。”
陈文恭道:“皇上圣明。功高须得有主在,主上抬举是恩宠,主上若觉不妥,便是臣子不知分寸了。”
皇帝:“还有吏部。崔秉元在任太久,越发贪心了。朕念他潜邸之功,一向敬他。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将自己家那几支几脉全塞进朕的朝廷中来。”
陈文恭又道:“皇上圣明……”
皇帝打断道:“好了。朕有件事还想问你。你觉得和铄怎么样?”
梁王周身一震,当即将自己缩得更小了。他竖起耳朵,竭力贴在屏风上,去听对面的声音。
陈文恭:“三殿下低调宽仁,为人处事皆挑不出错处来。”
皇帝:“和钧呢?”
陈文恭迟疑片刻,“前太子温和聪慧,长袖善舞,是个周全人物。”
皇帝:“何必矫饰?和钧是什么样,你倒是看得清楚。只是和铄……能将你蒙过去,他确是有本事。”
陈文恭不吭声了。
皇帝:“朕思来想去,还是得把储君立了。只是和钧的事,到底是前车之鉴,还是要斟酌仔细。”
陈文恭沉默须臾,试探道:“皇上的意思是……”
皇帝:“你一会去趟御书房,把书架顶上那只暗红木盒拿来。还有朕的朱笔,也拿来。”
陈文恭惊愕道:“皇上要写立储的诏书?”
皇帝:“嗯。”
陈文恭:“此时还早,皇上尽可以多做些考察……
皇帝:“朕一直知道,和错没什么大志向。可他再不喜欢政务,被强求至今,也能做的有模有样。但凡有个牵绊、责任牵制着……他是走不了的。”
“和铄勤快,长进也大。只是野心太旺,朕不过歇息几日,朝局便是一边倒的局面,可见他私下做过多少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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