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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平淡道:“我与他相交多年,他难道不知道我看重家里?难道不知道我将继任庄主?难道不知道,盟主之位在聚云山庄传了两任,本该再传第三任?”

    刀怪哈哈笑起来。

    段贺年冷冷看着他。

    “你说你的,我就是觉得好笑,”刀怪嘎嘎道,“老怪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次听说正盟盟主竟还要看血脉看姓氏。”

    这老头颇有火上浇油的能耐,段贺年眼神冷得更厉害。

    沈云屏却道:“可我想,让你下定决心做下当年事的爆发点,却并非盟主之位而已。”

    段贺年转过头看他,感叹道:“常听人说这一任八方楼主洞察人心,还以为是夸大其词,想不到竟然不假。”

    沈云屏只笑不答。

    段贺年眼神骤然凌厉:“不错,我最难容忍,是他竟与枫山议和,他明知我父亲败于枫山山主,明知我聚云山庄被枫山下了面子,却能缺心少肺到如此地步,何曾考虑过我的立场?”

    “他那时没有别的办法!”刀怪怒道。

    “他还可以忍着,他还可以放下他那不现实的抱负!”段贺年冷冷道,“你我皆知,天地间,绝无公道,黑白岂会分明,正邪怎好区分?他要正盟是朗朗乾坤,要黑/道奸邪荡然无存,本就是无可救药的天真!”

    刀怪闭上了嘴。

    因为这话,他本也对谢堑说过。

    可他仍是满面怒容,只因他虽明白这道理,却不愿瞧不起真正走在这条道上的人。

    段贺年又道:“池劲晟一生重情重义,既如此,为何如此对我这个朋友?他心中并无我这朋友,只有那些道义,那我又何必将他当做朋友!”

    他语气平平,却令所有人都无法接下去。

    片刻后,沈云屏才忽然道:“当日野猪林,你也在场,是不是?”

    “不错,”段贺年叹一口气,“当日我虽借口另有线索,去了另一条道,但因不放心洪指头做事,所以中途折返,”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个笑容,“所以我见到了谢堑。”

    两只同样握着谢堑的刀的手骤然收紧。

    但因两只手交叠在一处,反倒同时冷静下来。

    沈云屏并不接这话,只问道:“那么你有没有见到池劲晟最后一面?”

    段贺年没有回答。

    沈云屏又问:“他死前最后对你说的是什么?”

    段贺年似乎已想起当时场景,脸上变颜变色,却并不回答。

    “何不说下去?”刀怪冷笑道,“段盟主难得说如此多话,说得如此痛快,我本还觉得稀奇。”

    沈云屏道:“因为在段盟主眼里,咱们三个已是死人。和死人说话,自然难免会多说一些。”

    刀怪一惊,旋即明白沈云屏话中含义,“原来他已不打算让咱仨活着出去。”

    “不错。”

    刀怪又道:“既然已将咱们当做死人,说个没完,怎么现在又不说了?”

    “因为有的话,”沈云屏叹道,“即便是死人,他也不想让人知道。”

    段贺年已将种种情绪按下,他从容地摸了摸长剑上的剑穗,平静道:“你两个小子,为何不问一问谢堑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

    提起谢堑,沈云屏心中悲痛,却道:“因为我知道,你本就没有告诉我们的打算。”

    段贺年道:“或许我本是有的,但需要一些条件。”

    他慢慢道:“比如将那条鞭子交给我,或许我们还有些话可以聊。”

    刀怪骂道:“你这吃屎的狗,事到如今,还想毁了证据不成?”

    “段盟主绝不会毁掉这条鞭子,”沈云屏叹道,“因为他需要将事情彻底了结,而不是留下一个供人猜测的口子,最后一条恨罪鞭如果下落不明,那江湖武林难免猜测不断,迟早会有人怀疑到他的头上,聚云山庄最不需要的就是这样的猜疑。”

    刀怪面露惊疑,看向段贺年,后者则仍旧平和,好似沈云屏说的是别人的事情。

    沈云屏道:“所以我若是段盟主,必定会要恨罪鞭在一个远离聚云山庄的地方出现,如此一来,无论鞭子如何,最后猜疑的地方都会是恨罪鞭出现的地方,与聚云山庄再无瓜葛,自然也不会再有人怀疑到段盟主的头上。”

    段贺年笑道:“你还看出什么?”

    “我还看出,你现在一定很赶时间。”

    “哦?”

    “因为你必须要在众目睽睽下‘挖出’恨罪鞭,所以最好不过的时机,就是五大派分散开的现在,毕竟雷夫人与池静波不好糊弄,”沈云屏悠然道,“而最好的地点,自然就是有不少对内情不算太清楚的白道人士聚集的地方,这个地方合情合理,甚至与现在的一切都算有些瓜葛——万枫庄园。”

    段贺年脸上的笑已不见踪影。

    沈云屏道:“那本就是你该出现的地方,在那里找到恨罪鞭,现场种种都由你来粉饰,事后再略做伪装,祸水东引去其他人头上,你便彻底甩掉嫌疑。”

    他将右手伸出,接过秦嵬递来的恨罪鞭,拿在手中掂了掂:“我想想,就都推在止风堡上任堡主头上如何?佟金玉已死,死人是无法解释的,况且当年洪指头坠崖,只有你二人在场,你俩在公孙别院一唱一和,堵住佟铁银的嘴时已铺垫了这一层,如今拿来一用不是正好?”

    段贺年脸上的笑已被冰冷取代。

    任何一个人的心事被道破时,都不会很高兴。

    尤其是当你发现戳破你脑子里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策的人,还如此年轻。

    这一种威胁,足够令每一个似段贺年这般年纪、已习惯了高高在上地掌控一切的人觉得胆战心惊!

    沈云屏展颜一笑:“若我猜的不错,近些日无人关注止风堡,段盟主的人应当已借着管束的由头,自堡内盗出不少当年佟金玉的遗物,随便拿出几件,与这恨罪鞭一同埋下,都将是‘洪指头留下的证据’,是不是?只是一切都要做得够快,否则若叫雷夫人瞧出端倪,事情便麻烦了,所以我说你必定很着急,难道不是?”

    段贺年叹道:“常言道,慧极必伤,沈楼主如此聪慧,想必人生总有许多磕绊。”

    “再多的磕绊,只要自己的脚和腿有本事,迟早都会跨过去。”沈云屏盯着他的脸,忽然道,“我想现在段盟主一定非常后悔。”

    “哦?”

    “后悔方才应当在秦嵬发现恨罪鞭的瞬间出手,因为那时我三个站得十分分散,你突然出手,定有直接夺走鞭子的可能,”沈云屏的声音十分温和,却听得人心惊,“但你却非要等到我二人将谢堑的刀拔出才肯露面,因为你心里清楚,一个人猝不及防见到故人遗物的时候,就是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候。”

    而高手之间的对决,往往就是这一小点的波动决定了生与死。

    这也是为什么沈云屏要求秦嵬在来的路上睡一觉,为什么秦嵬甚至不肯多穿一层厚衣。

    段贺年无疑深知此中道理,因此只等秦嵬摸到谢堑的刀才出现,此刻又以谢堑为由头说话。

    段贺年的眼神里已不见往日慈和,他看着沈云屏手中恨罪鞭,叹一口气:“只有一件事很可惜。”

    沈云屏谦虚道:“愿闻其详。”

    “可惜,”段贺年冷冷道,“似你二人这般人才,却是两个短命的倒霉鬼!”

    段贺年的剑已出鞘。

    没有人看清他的手是何时握住的剑柄,只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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