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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要教我,要是反悔,我绝不饶你!”

    刀怪抬手就是一记铁砂掌拍在他后脑勺。

    岂料熊瞎子这短时间已被他养得壮实不少,竟巍然不动。

    刀怪骂道:“你不饶我?你老几?”

    熊瞎子不吭声。

    刀怪说:“所以你的眼睛得好起来。”

    熊瞎子猛然顿住。

    刀怪说:“你要么当个犟种瞎子,要么就做个睁眼的嘴甜的王八蛋。”

    熊瞎子起先僵硬在原地,半晌,忽然抬起手,摸索着拉住刀怪的袖子,道:“我现在就可以是个嘴甜的瞎子!”

    刀怪被他那语调恶心够呛,推开他,拎着刀下了山,也不说自己去什么地方,将三个孩子晾在山里半个来月后才回来。

    再见时风尘仆仆疲惫不堪,身上亦有数道伤口,却揪了个郎中回来。

    那郎中也不似个好人,贼眉鼠眼神色阴郁,却有些来路,将熊瞎子检查几回,竟真找出了治疗的法子。

    三乞儿悄悄地问刀怪药费怎么算。

    “老子已付过了,”刀怪冷淡道,“用我的刀,这武林能做这郎中的买卖的人,除了我也没几个。”

    三乞儿何等机灵,听出这其中灰色的部分,不敢再问。

    只等熊瞎子熬了又熬,终于拿下眼上绷带,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刀怪才松口气儿,身旁两个屏息凝神的孩子一蹦三尺高。

    刀怪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饭桶与磨盘一左一右地挂在身上,他从未跟人如此亲近,下意识就要将俩人甩飞。

    却见俩孩子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在他的衣服上。

    已看得到的熊瞎子的两眼被光亮刺痛,眼泪与未完全散去的眼眶里的血水一起流下,看着刀怪说:“师父,原来你长这样。”

    另俩乞儿早已“师父”“老怪师父”地哭嚎起来。

    刀怪这才知道,人高兴的时候,原来也是可以如此哭的。

    他身上挂着俩孩子,看着另一个孩子,再没说“咱四个不是师徒”。

    没有拜师礼,也没挑个什么正经日子。

    但四个人本就已是师徒了。

    熊瞎子的眼睛能看见之后,武功突飞猛进,刀也愈发得心应手。

    也不知是脾气还是心性所致,刀怪那套古怪多变的刀法,被他耍得风生水起,又多出几分属于他自己的野性和鬼魅。

    刀怪偶尔喝得酩酊大醉,看到熊瞎子,便嘟囔道:“以后我去了阴曹地府,必定告诉那姓谢的,他看中的仨徒弟,用的却都是我的刀法!”

    三乞儿已习惯他动不动就要挤兑谢堑,将他扶到床上躺下。

    “您明儿就不能喝这么多了,”熊瞎子说,“咱没钱了,买不起酒了。”

    刀怪哼哼哈哈:“我在屋后还埋了一坛,大不了挖出来喝了!”

    “您还藏后手呢?”饭桶叫道,“哪儿来的酒?”

    刀怪笑道:“当年谢堑带着媳妇孩子自山脚下走过,留给我两坛,嘿嘿,我喝了一坛,另一坛的封口上有个小孩儿的巴掌印,他家儿子不知道哪里沾了墨水留上去的……我埋起来,他最心疼他那儿子,以后,嗝,以后我要他花钱从我手里买他儿子的巴掌印……”

    屋里三乞儿都不说话了。

    留手印的已死,能买这手印的人也不在了。

    唯有刀怪兀自道:“他本还打算在枫山上找几个孩子给我当徒弟,哼,我至今都觉得你仨是他塞来的!”

    三乞儿哭笑不得,觉得方才那话可能也是胡诌。

    刀怪又说:“他就是觉得我刀法比他厉害,叫你们来偷师,我还不知道?也就是他儿子死了,要是没死,指不定也得塞过来……”

    见他越说越不像样,熊瞎子叹道:“谢翎已死了,谢叔也已经死了,即便都活着,方姨也不会叫他乱来的。”

    刀怪醉醺醺地盖上被子:“死了好,光你仨就把我吃穷了,要是那小子没死,我还要养第四个,还不如把我宰了!”

    三乞儿笑起来,熊瞎子道:“但他若是活着,就是我四个给你养老送终了,岂不是更有面子?”

    “也行,”刀怪将被子蒙住头,“指不定他那儿子比你仨都懂礼数,对我反倒恭敬,哼,谢堑的儿子对我说好话……”

    他说到一半,就睡过去。

    再睁眼时,山中破屋已不见踪影,他正躺在摇椅上,手边的酒被换成热茶。

    他喝了两口,很不满地撂下,翻身站起来,背着手走出屋去。

    屋外院内,四个如今武林叱咤风云的人物正凑在一起,一个游刃有余,三个焦头烂额,一道看着棋盘。

    方锦留下的棋盘用起来,只是秦嵬实在学得艰难,拉了裘得索与江判,三人攒一起,与沈云屏对局。

    刀怪一走出来,就叫道:“我的酒呢?”

    裘得索正思考对策,不耐烦道:“你这老头,郎中如何说的?少喝些!”

    “你那手抖得,一杯好酒泼出去大半,别浪费了。”江判也道,“你泼那个茶还行,那个不算很贵。”

    秦嵬自棋盘上把头拔起:“听闻一两茶叶要四两银子,也不算便宜啊。”

    话音刚落,三人同时蹦起,堪堪躲过刀怪的飞来一脚。

    沈云屏捻着一粒棋子,慢悠悠地落在要放的位置,这才转过头对刀怪笑一笑:“我前些日子自南边儿回来,那边有一药酒滋味不错,只是运来尚需时间,特嘱咐大夫配的药茶,您喝几日,清一清肠胃,到时才能更好地喝南边儿带回的酒,如何?”

    刀怪听跟自己三个徒弟全不相同的慢条斯理的说话声,颇觉顺耳。

    哼一声,道:“这才是人话,好吧,我一长辈,还跟你们计较不成?”

    说罢,掉头又要回屋补觉。

    秦嵬前倾身体,凑到沈云屏耳边,极小声道:“何时换的药茶?”

    “没换,”沈云屏面不改色,“我胡诌的。”

    他这谎话张口就来,秦嵬不由喃喃:“我就说你最会骗人……”

    沈云屏一把捏住他的嘴:“能叫他忍耐个七八天,已不错了。”

    这边正嘀咕,忽听屋里飘出刀怪一句话。

    刀怪道:“回头得回一趟山上。”

    “您那一堆破烂,又折腾什么?”秦嵬无奈。

    沈云屏亦道:“若有需要,我可以叫人去买。”

    刀怪笑了笑,道:“屋后埋了一坛酒,如今正是喝的好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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