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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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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你这钱串子,竟肯花这笔钱,如今你想要的院子已有,那这钱究竟花到了什么地方?”

    秦嵬神秘一笑。

    二人回到卧房,热水已抬好,沈云屏早已洗漱过,只脱了外袍坐在摇椅上看书,等秦嵬洗完出来。

    烛火之下,书卷上的字却都有些难以看进去。

    沈云屏将书卷盖在脸上,恍恍惚惚,竟想起沈翘雀来。

    他想起自己刚治好脸上毒疮,发现内息几乎全无,再没有练内功的可能那会儿,是如何地不甘心。

    年少的沈云屏还是想过练刀的。

    他从没放弃练武,一度在练武场上摔摔打打。

    楼里教他的百灵鸟们无一不被他缠着,要求教授自己用刀的技巧,只是最后都卡在内力这一节上。

    越是学不来,沈云屏就越是愤怒,他终日拿着刀对着木桩劈砍,从早到晚,直到力竭倒在地上。

    沈翘雀也不阻拦,只任由他发疯,命人将躺椅拖来放在练武场旁,自己躺在上面盖着毯子,一边喝茶,一边看他取乐。

    只等他有一天终于忍不住,趴在地上小声地哭,沈翘雀才开口,说,你难道还指望能同你爹娘一样,做个用刀的大侠不成?

    沈云屏一骨碌爬起来,凶狠地瞪着她。

    沈翘雀将他上下一打量,哈哈笑道,哎呦,竟还真的是!

    她笑得前仰后合,连连咳嗽。

    年少的沈云屏自尊心高得离谱,两眼气得通红,怒道,难道不行?

    沈翘雀笑着问道,你还要不要给你爹娘报仇?

    沈云屏咬牙说,要!

    沈翘雀脸上的笑容骤然落下,冷冷道,那你看我像不像个大侠?

    沈云屏不知她发什么神经,没有说话。

    沈翘雀在躺椅上优哉游哉地讥讽说,你这没内力的小废物,若非来我八方楼,此生都难在江湖立足,何谈给你爹娘报仇?废人谢翎已是不行了,但八方楼主沈云屏,或许还有些报仇的指望,你难道不是已决定要踹掉我这将死之人,继任这位置?

    沈云屏听她说自己废物,已气得要命,自喉中挤出一句,我的确是要你屁股底下的位置的,我必定坐得稳!

    沈翘雀喝一口茶,轻描淡写说,那你觉得哪任八方楼主能被叫一声“大侠”?

    沈云屏坐在地上,手脚发凉。

    他并非不知这道理,更知道八方楼是什么地方。

    只是他还想做那个无忧无虑、黑白分明的谢翎。

    沈翘雀吹了吹茶叶,又道,江湖上黑白善恶,才是笑话,你那大侠梦,也不过是孩子话,我允许你撂下功课做个对木桩劈砍的疯子,就是要你早一日认清现实,谢翎呀,他已跟他的大侠梦一道死啦。

    沈云屏仰起头,看着星空。

    泪水在他眼里打转,掉下眼眶的时候,也终于放开了手里的刀。

    他爬起来,擦了擦眼泪,转头离开。

    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对沈翘雀说,但是你那天闯进道观将我拖出,在我眼里,你那天本就是大侠了。

    他说完这句就回屋去,捡起功课,做他的沈云屏。

    只是发疯几天又受了凉,第二天便病起来,灌了一肚子苦汤药,躺在床上昏昏沉沉。

    脸上的红疹也不依不饶地折磨他,令他睡也睡不安稳。

    半睡半醒间听到有人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坐在床边,窸窸窣窣一阵后,药膏被一双冰凉却柔软的手抹到脸上。

    沈云屏睁开眼,见沈翘雀坐在床边。

    在沈云屏的记忆里,老楼主少有如此神情复杂的模样。

    她摸摸沈云屏的额头,又替他掖了掖被子,最后背对着他轻咳一阵,说,大病一场,不知会耽误多少事情,你记住了,再如何也要健康强壮,否则便会与我一般下场。

    沈云屏只看到她背影消瘦的肩膀,半晌,答道,我记住了。

    沈翘雀却还没走,坐了一会儿,又道,我遭暗算中毒那会儿,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帮为我手中消息而来的人手里,你娘骑马而来,你爹随后赶到,明知我身份,却仍救下我。

    沈云屏听到爹娘的事情,忍住眼泪,瓮声瓮气说,我知道。

    沈翘雀侧过头笑了笑,说,你爹娘在我眼里,也是从天而降的侠客。

    沈翘雀说,你是两个大侠的儿子,虽不是我儿子,但我却理应将你养大。我这一生,做过坏事,也做过好事,我养不出个大侠,只能叫你像现在这样。

    沈云屏眨了眨眼,将眼泪堵在眼眶里,说,现在这样,已足够了。

    沈翘雀用锦帕将他汗津津的手擦了擦,说,心里有刀,就把暗器鞭子当做刀吧,就像心里有侠,就总会做两件侠该做的事情一样。

    沈云屏说,可心里的刀和侠,都不可告人。

    沈翘雀笑起来。

    她正经笑起来的时候,温和秀雅,全没有平日里满腹算计的八方楼主的样子。

    沈翘雀小声道,我也曾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有朋友呢……江湖偌大,无奇不有,总有人不需要你说,也会知道你心里的模样。

    她说那句时,烛光将她的脸映得温暖异常。

    沈云屏如今回忆起来,都觉得那好似是他生病时的一场梦境。

    毕竟直到沈翘雀死前,她都没有再那样温和地与自己说过话。

    盖在脸上的书卷被掀开,沈云屏睁开眼,看到秦嵬的脸。

    “累了?”秦嵬摸摸他的脸颊,“我本想将你抱去床上睡,但听你呼吸,不似睡着了。”

    沈云屏脸上多出秦嵬的体温,心情也好起来,坐起身道:“只是忽然想起楼里一些事情。”

    事关八方楼,秦嵬从不多问,只抓着沈云屏的手,见他两手上没多出擦手过度而弄出的伤口,才点了点头。

    他捞过椅子,在沈云屏对面坐下:“来时看到院里杏树,长得倒是不错,先前半死不活的,我还怕它枯死,你又要大发脾气。”

    “真是会埋怨人,”沈云屏叹道,“分明是你担忧它长不活,隔三差五地问我,一天能问八次,烦死人了,我才发火!”

    秦嵬的耳聋又发作起来,兀自道:“谢叔方姨住过的小院儿,如今已另住进一家三口,倒是不好再买下来。饭桶上月与我在铜雀城见了一面,说要在南边新建的宅子里也种杏树。”

    沈云屏笑道:“也行。楼里在海州建的山庄要落成了,届时也可以多栽一些在那边儿,每年过去,都能看到。”

    “不知是不是镶金嵌玉、墙壁均安放夜明珠的山庄?”秦嵬问道。

    沈云屏悠悠道:“你倒不如多想一想,庄内究竟有没有纯金打造的锁链脚镣。”

    秦嵬叹道:“我刚花了一笔钱出去,你现在诱惑我,我会真想把脖子和手脚伸进去!”

    这掉钱眼里的穷鬼,十年如一日地斤斤计较,沈云屏已不知该恼火还是好笑。

    却见秦嵬自携带的包袱里抽出一小臂长的木匣,放在桌上,笑道:“打开看看?”

    “送我的?”沈云屏惊奇,他本以为秦嵬是又买了精巧漂亮的香膏盒一类,没想到这次竟不是。

    他将木匣拿到膝头放好,这小匣子颇有些重量,拧开锁扣掀开盖子,沈云屏的手顿在半空。

    木匣内,是四把整齐排放的飞刀。

    刀身流畅,刀柄刻有兽纹。

    那兽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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