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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夜阑卧听风吹雨》55-60(第7/14页)
,不适合小娘子聚会,另给她订了太一楼的酒席,甚至已经派人分别通知了三位小娘子。
看着哈欠连天的老宋,明显是刚刚睡下又被人硬揪起来带话的,卢绘如何不知背后替她订座之人是谁。
余巧娘拍拍她的肩头,柔声劝道:“他们长辈是这样的,总是自以为是。你不要跟他们斗气呀,自家人哪有隔夜仇,我就从不跟我耶娘犟着来。慢慢磨着,总能叫他们心软的,对我与默郎的婚事他们如今口风松了许多呢。”
林沫子没好气道:“你真是的,什么话题都能绕你那情郎身上——”她转头道,“巧娘说的有理,不过眼下你还是先应付端木舍人罢。”
王和薇举起酒盏:“祝绘绘一举中第,旗开得胜!”
三位少女齐声祝愿,卢绘顿觉气血上涌,豪气万千,宛如传奇故事中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士,前方是乌压压的贼寇,身后是乡亲家人——
她一口喝干杯中果酒,大声道:“踏平艰难险阻,就在今朝!”
*
回到裴府,卢绘沐浴更衣,吩咐完婢女就关了门。
最了解自己读书进度与潜能的莫过于王和薇,昨日下午从行宫回家,她头一件事就是给王和薇写信。她将自己的决定告之,并问‘倘若拼尽全力,能否在半月内诵读四部经书’。
直到傍晚王和薇才给她回信。
答曰:有五成可能。
五成不少了,哪怕只有一二成把握,卢绘也决意破釜沉舟一战。
她将王和薇给她的提篮倒空在桌上,开始整理思路。
首先是选经。
杂经不用说了,必选《论语》,她已读完半部,剩下半部她也听学馆的夫子讲过;
下经她本想选字数最少的《周易》,但是翻开一看发现内容玄而又玄,光是卦象的十几种演变看的她眼冒金星,于是退而选《尚书》;
中经选《毛诗》——《毛诗》本是从先古《诗经》而来,又有本朝建初十八学士之一的大家孔冲远编写的《毛诗正义》,被抽考中的机率很大;
大经卢绘犹豫了很久,论字数自是《礼记》少的多,可她自小厌恶繁文缛节,连书页封皮都不愿翻开,满满的抵触情绪,然而《左氏春秋》又委实太长,字数足是《礼记》的两倍,这可怎么办呢?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卢绘将两部大经推开一边,先从另三部经书的入手。
王和薇说过,读书不能一蹴而就,要日积月累,所以作息饮食必须规律;然而卢绘现在显然做不到,便又听了余巧娘的实例——有一回河北四大书院比试,赛前她大兄整整一个月每日只睡两个时辰,最终名列前茅。
余家大兄是个四体不勤的文弱书生,卢绘比之健壮有力的多,他都能连着熬一整月,自己难道熬不过半个月?
烛火点亮又熄灭,清油窗纸映出青霜色的微光,时亮时暗,苦读的少女浑然不觉,困倦极了就和衣抱被睡一会儿,头晕脑胀了就用冷水拍脸,算是肉痛版的悬梁刺股吧。
林沫子有句话说的对,假舅父纵有千般不是,待她是从不吝惜任何事物的,沐香斋的珍贵书籍任她取用,顶级的云霜炭屋里也从未断过。
当无数书中字句在脑中狂飞乱舞之际,卢绘忍不住想到——他是对所有有利用价值的人都这么好,还是只对自己好呢?
唉,其实她早不生气了。
*
老宋撅臀趴在假山石上,伸长脖子使劲眺望。
裴恕之脸色阴沉的站在一侧。
“这都三日了,灯怎么一直亮着啊。”老宋满脸愁云,“她不会一直没睡吧。”
裴恕之:“先生不放心,自己过去看看就是。”
老宋揉着脖子,“昨日老夫就想去劝劝绘娘了,可被侍婢拦住了。唉,那些侍婢倒是都听绘娘的话。”
卢绘性情和乐敦厚,待人真诚,出手又大方,几个月相处下来鲜少有人不喜欢她的;外加裴恕之对她的态度——重视中透着亲昵,亲昵中透着诡异,侍婢们心明眼亮,服侍的愈发恭敬了。
“昨日她饭菜都没吃几口,饿了就啃几口糕饼。”老宋愁眉苦脸,“再这么下去,熬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他转头看山石下方,“应该少相去劝说的,侍婢定不敢拦着少相。”
裴恕之沉着脸,“她根本不与我说话,难道要我先低头?”
老宋手脚并用爬下山石,“绘娘年纪小,少相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裴恕之:“哼,自以为是,不自量力!”甩袖离去。
老宋望着他的背影连连摇头。
——绘娘虽然虽然天真鲁莽,但这个决定未必不好,少相大可顺势而为,实在没必要置气。在他看来,自家幕主哪里都好,就是一碰上绘娘,韬略城府就不知哪里去了。
*
以裴恕之的水晶心肝,林沫子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老宋藏在肚里的建议他也能猜出来,然而他依旧满腹不快,既无法说清,更无可消解。
他对女皇表示不满,“陛下都开口了,端木舍人却横加阻拦,莫不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女皇似乎很开心,拼命忍笑:“慧儿也是照章办事,她在朕身边这么多年,尽心尽责,这点面子朕还是要给她的。”
遇到端木慧,他又是一顿阴阳,“我家绘绘如今日以继夜拼命苦读,端木舍人满意了?”
端木慧:“……挺满意的。”——是真满意。
回到家中,他不禁怅然,“端木慧分毫不惧我与她生嫌,看来本相手中这点权势,也不过寥寥。”
老宋也摆烂了,张口就来:“端木舍人为何要惧,只要她将来捏住了绘娘,不怕少相不与她化干戈为玉帛。”
煎油一般忍到第五日夜里,裴恕之辗转半宿最终还是披衣起身,冒夜提灯出门。
冬夜积雪的庭院中清冷寂静的高挑身影踽踽独行,吓得夜巡的子烈差点拔刀。
在外屋守夜的婢女自然不敢拦他,裴恕之推门而入,反手在背后关上。
室内温暖如春,一灯如豆,满地散落着书页与稿纸,书案前却不见人影。
裴恕之放目四顾,胡床上没有人,里屋床榻上也没人。
疑惑中他走回书案,再看后不禁一哂,原来卢绘抱着锦被在桌下团成一卷睡着了,只露出一丛乌黑秀发与半个毛绒绒的圆润额头。
裴恕之好气又好笑,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生的气既没来由,也无风度。
他屈身弓腰,将人从桌下抱出来,放到里屋的床榻上,给她盖好被褥正要起身时,见女孩长长的眼线微开一缝,似是在做梦,含含糊糊的咕哝了一句——
“……裴恕之。”
说完,她翻身抱着被子继续睡。
*
卢绘睡着了也不安稳,梦里都惦记着还要背书呢。
屋里已渐渐光亮,她眼皮还是很沉,坚强的四肢却挣扎着要起来。
趴着床沿发了会儿呆,她才发现窗边案几旁坐着的那人,不是裴恕之又是谁?
淡淡的晨曦之光洒入屋内,清雅如琉璃美玉的贵公子正认真写字,案上紫铜香炉香雾冉冉——这情形,卢绘一时怀疑自己还在梦中。
裴恕之见她醒了,微微一笑,水晶窗外细雪飞舞,银光闪闪,衬的他宛如谪仙一般。
他温言道:“你在犹豫该选哪部大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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