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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天启盛世,一段野史》50-55(第11/17页)
背一背。”
周朝瑞自负熟读《诗经》,张口便道:“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
张居正点了点头,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周御史背得一字不差,可周御史怎么不接着往下背?后面还有两句,匪教匪诲,时维妇寺。再往后,这首诗的结尾是什么?周御史,你只背了骂妇人的几句,可这首诗真正的主旨,你读懂了么?”
周朝瑞脸色微变。
张居正目光冷冷扫过殿前群臣,声音清朗:“《瞻卬》一诗,凡七章,周御史只引了第三章 的几句。可这首诗的第一章写的是天降大祸,邦国不宁,第二章写的是豪强兼并,夺人田土。第三章才写到哲妇倾城,可第四章紧接着便说商贾牟利,君子不察,妇人本该务蚕织,却干预了公事。这首诗骂的究竟是妇人,还是那些纵容豪强兼并、纵容商贾牟利、自己却无所作为的君子?”
“周御史,你读了这么多年《诗经》,连一首诗的主旨都读不明白,也敢在朝堂上断章取义!”
周朝瑞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一个两榜进士,今日竟被人用经义驳倒了?
他身后那几个原本摩拳擦掌准备接应的言官一个个把脚缩回去,低着头研究起了地砖上的花纹。
张居正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本宫今日坐在这里,是尊奉陛下的旨意。陛下在野狐岭亲冒矢石与建虏拼命,诸位却在暖房里喝着茶,翻着史书,从吕后翻到武曌,翻箱倒柜地找出几首骂妇人的诗来,便觉得自己替天下苍生立了天大的功劳!”
“诸位都是读圣贤书的朝廷命官,你们该关心的,是野狐岭阵亡的那一百多名京营将士他们的抚恤银子能不能发下去!是宣大被晋商夺田的百姓!是九边的将士,是陕西的饥民!”
第54章
张居正转向暴谦贞, 声如金石相击。
“暴给事中,你上个月连上两道折子,一道弹劾兵部侍郎喝茶的茶盏逾制, 一道弹劾户部郎中的轿子用了不该用的颜色,洋洋洒洒上万言, 引经据典,文采斐然。可这两道折子于国何益?于民何益?你的笔就是用来写这些的?”
暴谦贞刚想说那是言官的职责,风闻奏事是祖制, 话到嘴边却都被张居正的目光堵了回去。
那眼神谈不上愤怒, 甚至不是轻蔑, 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怜悯的失望。
张居正长叹一声:“你们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 动辄引经据典, 把圣贤书背得滚瓜烂熟。圣贤教你们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你们兼济了什么?圣贤教你们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你们忧了什么, 又乐了什么?”
“为臣者自当尽忠职守, 你们的笔该写的是如何整顿边务,如何清理商税,如何赈济灾民。若是连这四个字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本宫指手画脚!”
刘一燝脸色铁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张居正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他们这些坐在京城里的官员, 除了写折子骂皇后干政之外,确实什么正事都没干。
殿前静了整整十几息,漫长得像百年光阴。
忽然, 兵部尚书崔景荣出列了。
他在兵部任上已待了六年,六年里辽东丢了抚顺、清河,萨尔浒一战丧师数万,他虽然殚精竭虑却始终无法扭转颓势,早已心力交瘁。
今日这场风波让他看清了一件事,这位皇后不是寻常女子,她的手腕、魄力、对朝政的熟悉程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更可怕的是皇帝对她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那份代天子行权的圣旨就是明证。
兵部此番牵扯的人不少,他这把老骨头若是继续赖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迟早要被这场风暴卷进去。
不如急流勇退,还能落个全身而退的下场。
崔景荣走到丹陛前撩袍跪下,双手捧着一份奏折高举过头。
“臣兵部尚书崔景荣,年老体衰,精力不济,恐难胜任兵部繁剧。恳请皇后娘娘代陛下恩准老臣致仕还乡,以全骸骨。”
殿前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表态的竟然是兵部尚书,六部堂官之一,朝廷的从一品大员。
他这一跪,无异于承认了皇后代天子行权的合法性,因为只有天子才能批准尚书的致仕。
他跪的不是皇后,是代天子行权的皇后。
张居正看着跪在丹陛下的这位老臣,目光微微闪动。她知道崔景荣并非怕她,而是看清了形势,皇帝大胜之威正盛,皇后代天子行权之势已成,与其硬顶不如全身而退。
“崔尚书为国操劳十数年,劳苦功高,本宫代陛下准崔尚书致仕还乡,赐金帛以示体恤。兵部尚书一职由兵部左侍郎张鹤鸣接任。”
崔景荣叩首谢恩,起身退入班中。他的步伐比跪下去时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一副千斤重担。
张鹤鸣出列谢恩,面上虽保持着镇定,眼中的喜意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从万历四十七年便任兵部左侍郎,在辽东事务上多有建树,与熊廷弼、孙承宗都共事过,对边务了如指掌,此番接任尚书正是众望所归。
刘一燝的脸色彻底变了,皇后不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准了尚书的致仕,还直接任命了继任者,连内阁的会推都省了。
这一来一回便是在用实际行动宣告,她不是个摆设,是真的要管事。
暴谦贞猛地抬起头来,像是要把满腔的愤懑和不甘一股脑儿地倾泻,可身后有人拉住了他的袖子,那人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往丹陛之侧飞快地瞥了一眼。
骆思恭按刀而立,他身后站着一排锦衣卫校尉,飞鱼服在晨光中泛着暗沉沉的赤金色,绣春刀的刀鞘反射着冷冷的光。
暴谦贞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不再出声。
殿前群臣也渐渐安静下来,那些原本准备站出来反对的人默不作声地把奏折塞回了袖子里,已经站出来的人灰溜溜退回班中。
“娘娘。”杨涟突然出列,躬身一礼,却并非发难,“献俘大典乃国家盛典,按祖制当由天子亲临受俘。今陛下远在宣大,归期未定,臣敢问娘娘,这献俘大典当由何人代天子受俘?”
他这话问得极有分寸,如此大胜必是要安排献俘的,问题是皇帝不在该怎么办?你若说由内阁代行,那便是将天子之权让渡于外臣,你若说自己代行,那便是公然以皇后之身行天子之礼。
既是考量皇后的魄力,也是想知道皇帝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没等有些人摆出看好戏的架势,张居正便微微一笑:“杨大人问得好,陛下此前有密旨与本宫,本宫今日便当着诸位大臣的面宣示。”
她微微抬手,陈栩便捧着一只黄绫包裹的木匣走上前来,当众打开。
匣中是一卷明黄诏书,张居正将诏书展开,亲自朗声宣读:“朕躬在宣大,归期未定。献俘大典,国之大事,不可久悬,特命皇后代朕受俘,于午门之上接受戚元靖献捷。皇后此行,即朕亲临,凡百官行礼、露布宣捷、献俘受降诸仪,皆依祖制,不得有违,敢有异议者,以抗旨论。”
杨涟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终究没再开口了。他身后的高攀龙却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道:“娘娘,臣非敢异议。然皇后母仪天下,岂可立于午门之上受百官朝拜、三军欢呼?这于礼不合,于制无据,臣斗胆请娘娘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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