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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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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局的牌子,什么民政厅、财政厅、教育厅,一溜儿排开,看得人眼花缭乱。

    客元星进了办公厅,先把委任状并毕业文凭递了上去,接待她的是秘书处一位姓何的处长,四十来岁,面皮微黑,说话带着几分关外口音。

    何处长翻了翻名册,眼睛一亮,"你就是这届的头名?咱们秘书处可算来个能干的了。"

    客元星欠身道:"何处长过奖,下官初来乍到,许多规矩还不熟悉,往后还得请诸位前辈多指教。"

    何处长领着她往里走,一边把各间值房的门牌指给她看,一边道:"咱们秘书处呢,管的是省府上传下达的文书,各厅局递上来的呈文、省长发下去的命令,都要经咱们的手过一遍。你头一回当差,先跟着我熟悉几日,把各厅局的职司记熟了,再单独办文。"

    客元星嘴上答应着,眼睛却不住地往四周打量,把值房里的陈设、人员的坐次都看了个仔细。

    何处长见她看得认真,索性放慢步子,指着正堂东侧一座独立的小院道:"这一进,是军事长官的签押房,省长总理一省民政钱粮,军事长官专管一省兵马屯垦,两位大人各有衙门,平日各办各的,遇着大事才会同商议。"

    客元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见那院门紧闭,阶上立着两个佩刀的亲兵,便道:"不知这位长官是哪一位大人?"

    何处长介绍道:"吴三桂吴司令早年被圣人荫为锦衣卫百户,曾在御前当过差,后来在秦良玉将军麾下带兵,如今是辽东的军事长官,你日后少不得要与他手下打交道,那边的呈文递过去得用军中的格式。"

    客元星默默记下,何处长又回身指着正堂西首道:"省长洪大人的签押房在那边,洪大人早年剿过流寇,后来督师辽东,圣人信重他,才把这新设的辽东一省托付了。"

    两人转到中院,何处长指着那一溜值房道:"其余各厅局的官是辽东省开设时,由洪大人会同省府一道拣选充任的,朝廷只定了省长、军事长官两个正职,下头各厅都是省里自行举荐,由原任官员平调,或是就地擢拔,或是如你这般考上来,报京备了案便算数。"

    客元星道:"如此说来,这辽东省的官场倒是新旧杂处,文武并立了。"

    何处长笑了笑:"正是,如今不比从前,做官先看能不能办事,再看功名出身。你且看这秘书处,连我都是半路出家,从前在沈阳中卫做个书办,识得几个字,会拟几句文书,便被抬举了上来。"

    他说到这儿,自嘲地一摊手,"我这点墨水可比不得你这头名高材生,往后仰仗你的地方多着呢。"

    客元星忙道:"何处长说笑了,下官初来乍到,正该多向前辈们学。"

    正说着,里头一间值房的门开了,出来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见着何处长便道:"何处长,省长请您过去一趟,要是新来的客秘书到了,也一并带去。"

    何处长连忙应了,回头对客元星低声道:"你先随我进去见省长,放机灵些。"

    客元星整了整衣襟,跟着进了正堂。

    洪承畴端坐在案后,瞧着年过半百,须发间已夹了几缕银丝,面容清瘦。

    他见人进来,脸上先堆起三分笑意,抬手道:"坐,都坐,这大冷的天,从京城赶过来,路上辛苦了。"

    客元星行了个礼,道:"谢省长体恤,下官不辛苦。"

    洪承畴从案头抽出一份履历,扫了一眼,和颜悦色道:"你是奉圣夫人的孙女,令祖母的身子骨可还硬朗?"

    客元星闻言,心里明白这是看在客印月面上,便不卑不亢道:"劳省长记挂,祖母身子健朗,来时还嘱咐我,到了辽东要多学多看,别辜负了这份差事。"

    洪承畴点头道:"既如此,我这儿有几桩杂务,正缺个得力的人手,你先接了去练练手。"

    说着,从案上拿起一叠文书递过来,"这是各厅局上月报上来的粮赋、户口、垦荒三样数字,你替我校对一遍,看有没有出入,再拟一份汇总呈文,三日内交上来。"

    客元星双手接过,道:"下官一定仔细核对。"

    洪承畴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年轻人多请教、莫怕吃苦之类,这才让何处长领她出去安置。

    客元星抱着那叠文书退了出来,何处长将她带到西厢一间值房,指着靠窗一张空案道:"这便是你的位置,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说罢又低声道,"省长轻易不亲自分派差事的,头一天就点你的名,这是看重你,可要办漂亮了。"

    客元星道了谢,在案后坐下,先把那叠文书一张张摊开,取了纸笔,逐项誊录起来。

    待客元星出去,洪承畴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拢,他掩上门,从抽屉匣中取出一封密折,正是适才驿马加急送来的御笔批复。

    他前番差人快马送京呈上了一道密奏,此时终于等到回复,心中还有些忐忑。

    洪承畴的妻子亡故多年,这些年一心扑在差事上,本打算就这么孤老任上了,谁想半年前,那建州的侧福晋布木布泰竟遣人辗转送来一封信,言辞间尽是仰慕托付之意,说是愿以全族归附为聘,求他一个庇护。

    洪承畴起初只当是胡闹,看罢信便搁在一旁,可那信一封接一封地来,字字句句都点在辽东的边事上,倒叫他看出这妇人不是寻常深闺女眷,实是胸有丘壑、能断大事之人。

    他转念一想,后金早已日薄西山,汗位空悬,人心离散,若能在此时收服这残存的女真部众,令其举族来归,于朝廷是除一大患,于他自己也是一桩天大的政绩。

    这般思量着,他便动了心,只是纳皇太极的遗孀为续弦,又牵扯全族归附这等大事,他不敢擅专,这才将图谋算计写成一道密折,连那妇人的书信一并封了,快马呈送御前,请圣人圣后定夺。

    如今御批已回,他捧着折子,先看那朱笔写就的几行字。

    后金已无拳无勇,不足为患,归附一事准行。亲贵旗主择其要者解送京师,就近看管,余下老弱留于辽东,就地安置。布木布泰既为女真之长,与当地长官结为姻亲,于安抚部众亦属有益。至于福临一童,年仅六岁,不可苛待,收作继子善加教养,勿使长于匪类,他日若生事端,惟其继父是问。

    洪承畴看完,心头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圣人非但不曾怪他私相授受,反倒把这桩婚事与归附之局一并准了。

    至于孩子,他自己有孩子,也不介意多养一个,毕竟才六岁,怕是没两年就记不得亲爹是谁了。

    皇帝显然都没把这小娃娃放在心上,洪承畴自觉只要安排好母子俩,建州残部肯定也会乖乖听话。

    他收好折子,略一思忖,便唤来一名心腹亲随,低声吩咐道:"你即刻动身往老地方去一趟,把这封信亲手交到夫人手里,务必避着人。"

    那亲随领命去了,洪承畴才铺开纸,提起笔来,开始拟归附安置的章程草稿。

    赫图阿拉这边,继任仪式办得潦草,没有大宴,只在大政殿前摆了几案,请了仅剩的旗主们来观礼。

    福临穿了件改小了的黄袍子,被布木布泰牵着手一路领到阶前。

    他怯生生地抓着布木布泰的衣角,被抱上铺着熊皮的座椅时两条小腿还够不着地。

    济尔哈朗领着一众亲贵行了大礼,口称汗王,代善立在人群前头跟着弯了弯腰,心里头却明镜一般。

    是时候了。

    果然,布木布泰道:“福临年幼,诸般事务往后还劳诸位叔伯贝勒多担待,承袭之事我已请大贝勒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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