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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学www.aiwenxue.cc提供的《何以致昭昭》20-30(第14/20页)
大叔退到后面替她打着光,秦昭昭把登山包往地上一放,取出恒温采集盒,拿小竹铲小心翼翼地往下拨那片附生菌子的树皮。
她神情专注, 鼻尖都紧张的冒汗,嘴上却没忘接大叔的打趣:“怵啊, 我爷爷小时候老拿熊瞎子的故事吓唬我, 所以我最怕这深山老林了。”
“怵你还敢往深山里闯?这山里何止熊瞎子,成群的野猪,碗口粗的蟒可都有。哪样不要命。”阿普大叔故意拿烟杆子在她肩膀后面虚虚一敲,“下回可不兴一个人乱来了。”
秦昭昭感觉到肩后那一下, 缩了缩脖子,嘿嘿两声老实巴交地认怂:“因为有您在我身边嘛,我才不怵。小许老师说了,您可是这片林子里最有威望的老猎手,什么妖魔鬼怪见了您都得绕道走。”几句话把阿普大叔哄得眉开眼笑。
到了傍晚,秦昭昭背着满满当当的采集盒跟着阿普大叔下了山。回到山脚的彝族寨子,天色已经擦黑,阿普大叔让她先在自己家里歇一晚,转天再出发回镇上。
虽说这一路没出什么意外,可一整天在密林里长途跋涉,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再加上海拔抬升带来的轻微高反,秦昭昭确实胸口发闷,便感激地应下了。
这寨子藏在山坳里,满是地道的彝家风情。家家户户都是松木搭的吊脚楼,楼下养猪养鸡,楼上住人。
阿普大叔家在寨子最上头,外面看着跟别家没两样,推门进去却是一派喜气,堂屋正中挂着红绸扎的花球,门楣上贴着彝族文字的红对联,大叔家人更是热情得很,他的女儿阿依把秦昭昭领进自己的房间,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苦荞鸡汤,又翻出一床厚棉被把她裹严实了。
虽说已是初春,山里夜里却依旧浸骨的凉。
秦昭昭喝着汤烤着炭火,整个人慢慢松下来,胸闷的高反也缓了大半。她抬眼打量这间鲜亮的闺房,满室朱红绣品,喜气洋洋,目光再落到阿依身上,姑娘穿了件并蒂莲花样的百褶裙,脸颊红润,满面春光。
秦昭昭心里忽然有了数,笑着开口:“你是不是要出嫁了?”
阿依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点了点头。
“恭喜呀!”秦昭昭掀开被子坐起身,“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吩咐我。”
于是晚上,阿依的闺房里挤进了五六个彝族姑娘,叽叽喳喳围着新娘子说个不停。有人讲彝语,有人说带口音的普通话,神奇的是掺在一起一点不违和。
大家帮着阿依试嫁衣,秦昭昭站在阿依身后帮她梳头发,她从随身包里翻出一小瓶自己调的茉莉发油,滴了两滴在掌心搓开,轻轻抹在阿依的发梢上。姑娘们闻着甜香全围了过来,秦昭昭笑着给这个抹一点,给那个抹一点,满屋子都是女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夜深了,姑娘们散了。秦昭昭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望着对面黑黢黢的山脊线出神。
山里夜凉如水,远处隐约有山歌飘过来,大概是男方的寨子里也在闹喜夜。
她在别人的婚礼前夕,坐在陌生的门槛上,听着陌生的山歌,为旁人圆满的情爱而感动,也为自己心里那座始终无法越过的高山,悄悄湿了眼眶。
……
周宴清经历了他有生之年最操蛋的一天。
他在青山机场落地,王勉提前联系了至衡在四川的原料供应商老周,一个在凉山做了十几年药材生意的本地人,老周开着他那辆擦得油亮的奔驰GLS在机场门口点头哈腰地接上他。
副驾上还坐着一个皮肤黝黑的精瘦男人,是老周听了王秘书交代后高价请来的当地向导。那人一见大老板就拍着胸脯打包票:山里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走!跟着他保准能把人找到。
周宴清急着寻人,把行李往他身前一甩,下了车便跟着他开始往山上走。
走了大半个白天。走到一处岔路口,那人说累了,歇一歇。周宴清靠着树干阖了会儿眼,再睁开,人没了,背包也没了。手机、钱包、证件、卫星电话,全没了。
“Fucking son of a bitch!(该死的狗娘养的混蛋!)”
被丢在荒山野岭的大老板像只没头苍蝇似的转悠到中午,终于被一个上山采药的彝族老汉捡到,领到了山脚一个小镇。
他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在镇上邮电所借到一部座机,打给王勉,简短报了自己的位置。挂电话前压着火气丢下一句:“通知下去,从下个季度开始和周氏药材的合作通通终止!”
不到半小时,老周卷着一路黄土满头大汗赶了过来,点头哈腰一通赔罪。周宴清靠在邮局门口的石墙上,脸色惨白,一个字都不想说。
因为他发现自己高反了。
老周紧急把他送到镇上唯一一家酒店休息,周宴清嫌弃房间又潮又旧,行李又丢了没法换衣服,干脆拎着氧气瓶转身回到酒店大堂的人造革沙发上坐着吸氧。
好不容易缓过来点,老周又领着他去吃饭,点了地道的彝家坨坨肉和酸菜汤,本是一片好意让他尝尝本地特色,可周宴清看着那碗油汪汪的肥肉,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最后一口没动,只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头疼得要炸开。
老周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说周总要不先歇一晚,高反真不是闹着玩的。
他缓了一会儿,撑着桌子站起来。
“现在就走。”
老周只好重新联系了一个靠谱的向导。
新向导多方打听,总算问到了秦昭昭的踪迹,人在对面山脚的一个彝族寨子里,过去还得翻一整座山。虽说路途折腾,但好歹是个好消息。老周把情况汇报给大老板,这回不敢再让向导单独带人,自己亲自陪着上山。一行人在周宴清的催促下当即往山对面寨子走。
结果才开出不到两里地,油箱不知道什么时候磕漏了,眼瞅着指针一落到底,熄了火。
周宴清下车狠踹了一脚轮胎,杵着路边捡的一根竹竿开始徒步。老周追在后面劝,说前面不远有个村子,可以将就借宿一晚。他不听。脚踝刚才踹轮胎的时候还崴了一下,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可就这样也没停,杵着竹竿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后来遇到一辆送猪的农用三轮车突突地开过来,老周如获救星,眼巴巴地说周总咱搭一段吧。周宴清看了一眼车斗里那几头哼哼唧唧挤作一团的肥猪,竟破天荒地犹豫了一瞬。最后到底是自尊心没迈过那道坎,拄着竹竿头也不回地走了。老周无奈,只好陪着他一瘸一拐地在夕阳西下的山路上蜗牛似的挪。
好不容易趁天黑前赶到了阿普家的寨子,寨子里的阿妈却告诉他一个晴天霹雳:那个汉族姑娘下午刚跟着新娘子的送亲队伍走了,去了新郎家。
“新郎家在哪个寨子?”老周预感不妙地开口。
阿妈抬手,指了指对面那座山。
没错,就是他们刚刚翻山越岭拼了老命过来的那个对面。
人家走的是山腰那条平路,他们翻的是山脊那条近道。一个走左,一个走右,完美错过。
周宴清靠着石墙,闻言差点一头栽下去。
老周赶紧扶他坐下,拆了瓶新氧气给他怼上,看他那模样半条命都快没了,好说歹说劝他在寨子里歇一晚。他黑着脸坐在石头上吸完一整瓶氧气,站起来就走。
刚巧那辆送猪的三轮车卸了猪崽要下山,周宴清咬了咬牙,犹豫了那么一瞬,终于还是坐在了满是泔水味儿的车斗里,一路颠颠簸簸地下了山。
一路上他闭着眼靠着车斗栏杆上,面无表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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